裴聿南说,“你不信我。”
她低着头,静静听着。
“你不信我有和家里抗争的能力,不信我敢为了你和裴家翻脸。”他停顿了一下,喉结缓缓滚动,“你其实就没想过和我走到最后,是吗?”
是吗?
梨衫都要忘了,当年那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到底在害怕什么。
真心难能可贵,可真心瞬息万变。
今天可以为了一个人义无反顾,明天也可能在日复一日的争吵、妥协和疲惫里,一点一点磨得面目全非。
等他的爱意退去,他能回到金字塔的顶端,继续做他的裴大公子。
她呢?
她是不是要向后宫的嫔妃一样,殚精竭虑地留住他,维系这段感情。
她不敢赌,也赌不起。
裴聿南问:“我不恨你为了钱离开我,我只是想不明白,你为什么宁可离开,也不肯相信我、和我一起面对?”
“那你呢,又为什么选择在这时候说?”梨衫反问,“都过去这么久了,你觉得说出来,我会很感动?”
“没有为什么,我查到的第一时间就想找你问清楚。这是我们家欠你的。”
梨衫的目光不看他,说:“你们家欠我的不止这些。”
“我知道。”
“不过我不打算要,就像我刚刚和你爸妈说的,别缠着我,就已经是对我的补偿了。”
裴聿南抓着她的袖子,温热的手指隔着薄薄的布料传到胳膊上,她感受到他的气息滚烫。
她一点点把手抽出来,看着他:“你今天站出来,是因为愧疚。不是爱。”
“我没什么值得你喜欢的。我就是这样一个人,为了钱不择手段。当初离开你,不管是因为懦弱还是年轻气盛,事实就是,我选择了放弃你。”
“那现在呢?”裴聿南问,“你故意接近我,也是为了钱?”
“不然呢?”她说:“我不欠你们裴家什么,五年前不欠,现在也是。我只想和你保持交易的关系,别的一概不考虑。”
他低着头,“你是恨我没有早点发现?”
“我不恨你。”她打断他,“那么久之前的事我早就忘了,也不想提。”
“不过还是要谢谢你。”
风吹得她眼睛发酸,她眨了眨眼,把快要掉下来的眼泪重新逼了回去。
“因为五年前的我,特别需要你,特别需要你为我出头的这一天。”
“可惜你没做到。”
说完,出租车到了,她头也不回钻进车里,关了门。
留下裴聿南独自站在路边绿化带前。
夜已经很深,宽阔的马路偶尔驶过几辆车,路边绿化带的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整座城市像是睡着了。
闹了一通之后,梨衫没了睡意,她靠在窗边,一盏又一盏暖黄色的路灯从眼前掠过去,把沉默的街道照得愈发空旷。
幸运的是,开出租的是女司机,梨衫放心地闭上眼睛。
她和裴聿南,终于成长成了当年那个自己最希望对方成为的人,却已经错过了彼此五年。
*
梨衫回了家,这几天她在收拾东西,客厅内放着半开的行李箱。
上周她请假去了趟刘莉说的幼儿园,园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阿姨,热情地邀请她参观了一上午。
幼儿园设施不如昂贵的私立,滑梯和旋转木马有些旧了,孩子年龄不一,高矮胖瘦参差不齐,最大的已经七岁多,也没有统一定制的精致校服,但园子里氛围温馨,小朋友们都乖巧地做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