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灵佑自认他一大早过来,教李长策也还算尽心,又看见魏聿的桌案上没有放戒尺,于是忍不住放松了一点。
偷偷觑了魏聿一眼后,崔灵佑轻声问:“那人你在哪儿收的?”
怎么凭空多出来一个正儿八经的徒弟。
“浍水。”魏聿说,“钓鱼的时候钓上来的。”
崔灵佑眨了眨眼,“钓……钓上来的?”
这对吗?
这不对吧?
“寒冬腊月的,浍水都快要冻住了,怎么会有人在河里?”崔灵佑见鬼似的问。
“来杀我的。”
“哦……来杀你的……”
嗯?!
这对吗?!
这更不对了吧?!
崔灵佑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来杀你?他杀你做什么?”
“他是永州人,永州死的那些人里,有他的挚友。”
崔灵佑脸上咋咋呼呼的表情一点一点地褪去。
永州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崔灵佑也是有所耳闻的。
但他不信魏聿会渎职。
这世上谁都可能偷工减料,唯独魏聿不会。
这人连给自己多买一件冬衣都嫌浪费,修建东西的时候恨不得把每一块石头、每一根木材都刻上编号,他怎么可能贪污。
可那个少年不知道这些。
他只知道永州死了人,只知道负责重建的那个大官叫魏聿,是工部侍郎,住在玉京城,于是他来了,来给朋友讨一个公道。
从永州到玉京,一千多里的路,中间隔着两条大河、三个州府。
官道上往来的商队都要走近半个月,驿站换马不换人的加急快报也要跑上三天。
一个少年,单衣草鞋,怀里揣着一把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匕首,鞋走烂了就赤脚走,脚磨破了就撕块破布裹一裹。
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翻过那座大雪封山的青汙岭,也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泅过那条尚未封冻的大河。
因为永州的消息是压了一段时间才往京城传的,所以李长策竟然和传信的人是同一日抵京的。
只不过他没有路引,进不了城,只能在城外找机会。
没想到就这么巧,魏聿那几天总去城郊。
崔灵佑再度坐下,手放在在膝盖上,攥成了拳。
“你怎么知道他要杀你的?”崔灵佑问。
“在浍水边钓鱼的第一天就发现他在盯着我了。”
魏聿是见过李长策的。
不在浍水,在永州。
修建安置灾民的房子时,李长策和他的几个师兄师弟们在现场帮忙,魏聿看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