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在晶体表面爬行的异兽,那些能在水晶之间穿行的生物,它们不是这片土地的王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们是寄生者,是共生者,是这片巨大得难以想象的水晶异兽身上长出来的、微不足道的附属品。
“我在梦里见过这个地方,”管灵琳喃喃地说,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当时她醒来,只觉得稀奇,但真正身处其中,才发现自然竟是如此……残忍?
也许是博爱才对。
她没有说完。
因为远处传来一声巨响。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的,像是整个大地都在那一瞬间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然后狠狠拧了一下。
管灵琳的耳朵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分辨能力,她能听到的只有一种纯粹的、原始的声音,像是世界的根基在断裂的声音。
天空炸开了。
这根本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天空炸开了。
那些暗红色的、病态的颜色在一瞬间被撕裂,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种她叫不出名字的光——赤红的、冰蓝的、深紫的、翠绿的、金黄的、银白的,还有一些介于它们之间的、她从未在任何地方见过的颜色,那些光从水晶峡谷的方向喷涌而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炸开了一个口子,把所有的光和热都释放到了天空中。
那些光在流动,在交织,在碰撞,在以一种完全不符合任何物理规律的方式扭曲、旋转、碎裂、重组。
天空变成了一幅疯狂的油画,颜料被泼得到处都是,每一秒都在变化,每一秒都比上一秒更加混乱、更加狂暴、更加美丽得不讲道理。
管灵琳站在那片稀疏的林地边缘,仰着头,嘴巴微微张开,忘了合上。
流形龙从她怀里探出脑袋,银白色的金属片层在一瞬间全部竖了起来,像是被静电炸毛的猫;毒蝰龙从她脖子上弹起来,身体绷得笔直,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天空中那些疯狂的颜色,舌头伸出来又缩回去,伸出来又缩回去,像是在不停地确认这个世界的真实性。
地煌龙默默趴下,又不走了吗?好累的。
管灵琳抱紧了自己的伙伴。
她的手臂收得很紧,把流形龙压在胸口,把毒蝰龙拢在颈窝里。
两条小龙都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快得不像话,但很稳,像是在说“我在这里,我不会松手”。
流形龙发出一声极轻的“唧”,把脑袋往她怀里拱了拱。
毒蝰龙把尾巴在她脖子上绕了一圈半,然后不动了。
苏梁站在她前面两步远的地方,背对着那些疯狂的颜色,看着管灵琳。
他的眼神很平静。
见过几次之后,他已经不会再起波澜,那些光在他的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那些巨响在他的耳朵里激起一阵又一阵的嗡鸣,但他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
“你见过很多次了?”管灵琳问,她的声音有点发紧,但还算稳。
苏梁点了点头,“三次,”他说,“算上这次,第四次。”
他转过身,面朝那片被光和颜色撕碎的天空,双手插在那件破烂衣服的口袋里。
“第一次看到的时候,我以为世界要毁灭了,”他说,声音不大,但管灵琳能听清楚,因为那些巨响在这一刻忽然低了下去,像是那只巨大的水晶异兽在换气,“我躲在绿色晶体下面,抱着变小的地煌龙,抖得像筛糠,我以为自己死定了,以为这就是我的结局——死在开拓区,死在一片会发光的水晶里,连尸体都不会有人找到。”
他停了一下。
“然后我看到了一个人。”
管灵琳没有说话。
“一个开拓区的居民,”苏梁说,目光落在那片疯狂的光的某个位置,像是在回忆什么具体的画面,“他站在红色和蓝色晶体的交界处,那两边的能量正在碰撞,在他身边炸开了一圈一圈的光环,他的衣服烧着了,皮肤在开裂,血还没来得及流出来就被蒸干了。他马上就要死了,谁都看得出来。”
苏梁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但他脸上带着笑。”
管灵琳的手指微微收紧。
“不是那种‘反正要死了不如笑着死’的笑,”苏梁说,“是真正发自内心的、狂喜的笑。”
那个人张开双臂,面朝那片最大的红色晶体,像是在迎接什么,不是在迎接死亡,是在迎接某种他等待了一辈子的东西。
“然后水晶碎屑裹着巨大的能量涌过来,把他淹没了。”
苏梁说完这句话,沉默了很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