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着厨房里的胡倩其实什么都能听见,只是在儿子占下风时她才会准时出现。
段春生低头对两个女儿说:“你们先进去看奶奶。”
文喜夏拉住文鹤的手往最里面的房间走,他们段家的事她是一点也不想管。
推开门,那股本来就若隐若现的味道变得更清晰了,像是打翻了还没发酵好的酱菜缸,抹布味、臭味、药味混在一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腐烂,一点点露出里面腐朽的、流着脓的肉。
她爸爸没骗她,奶奶是真的要不行了。
哈哈。
一想到这,文喜夏就想笑。
仰天大笑。
“谁啊?”
床头传来十分虚弱的声音。
文鹤看了一眼文喜夏,得到对方肯定的眼神后,文鹤靠着门,闭目养神。
文喜夏一步步靠近,老太太的床拉了一层帘子,越是走近,那股臭味越浓。
“是我啊。”
文喜夏轻声说。
“谁?”
钱三妹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眼前晃着的人影是谁。
“我是赵竹茹啊。”
文喜夏的声音是那样轻飘飘的,就像是从天边传来的一样,又或者是,地狱。
钱三妹有一瞬间心跳急剧加速,“怦怦怦”,心脏像是要震出来一样。
她是死了吗?那个死女人竟然来找她了!
“不、不”钱三妹的声音变得惊恐起来,“你不是早死,早死了吗!不是我害的你啊!”
她的声音逐渐大声,文喜夏拿过旁边的枕巾捂住她的鼻子,钱三妹拼了命挣扎。
她的眼中倒影着文喜夏的面容,果然是赵竹茹的样子!那让她记了一辈子、恨了一辈子的脸!
恍惚间,她像是回到了那年,她看着那个女人一脸羞意,跟她说家中父母将她许给文家。
文家!
以后赵竹茹就要做读书人家的少奶奶了,而她,而她……
“日后或许我们还能结个娃娃亲呢!”
赵竹茹亲密拉着钱三妹的手,耳朵贴近钱三妹的肚子,满脸好奇和幸福。
“是啊,咱们大人的缘分还能再续下去。”
钱三妹满脸温柔,手攥得紧紧的。
外面都乱成一团了,偏偏她赵竹茹的命好,一生都是享福命,不像她逃难来了这儿靠伺候赵竹茹才能活下去,后面也只能嫁给木匠。
这样的身份,文家怎么可能让两家孩子结娃娃亲!
赵竹茹为什么还能活得这样单纯!
但没想到风水轮流转,那年闹得凶,钱三妹没少出力,转头又是一副恩人姿态接济赵竹茹,她也想让赵竹茹尝尝这被施恩的万般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