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义大厅内,自江西边陲搜集回来的染血飞刀与玄铁腰牌尚横陈在公案之上。
北冥刚双目赤红,神情间充斥着按捺不住的狂躁与激愤。
他猛地上前一步,粗壮如铁箍般的双拳重重砸在身侧的紫檀木长几之上,将茶盏震得一阵乱响,声如滚雷般大吼道:
“大哥!如今铁证如山,沈家那群狗贼灭我鹰会之心早已昭然若揭!他们今日敢血洗咱们七处分舵码头,明日就敢把毒火霹雳弹扔进总坛大门!大哥若再这般瞻前顾后、坐以待毙,任由我鹰会三万好男儿成为沈家砧板上的鱼肉,传扬出去,岂不令江湖同道耻笑,令堂口兄弟们彻底寒了心?!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请大哥切莫再犹豫不决,应早对沈家采取雷霆行动,发兵直捣临安!”
这番话掷地有声,言辞间满是为帮会抛头颅洒热血的忠勇之气,直逼得长案之后的皇甫浩天面色微变。
皇甫浩天负手而立,凝视着窗外渐沉的暮色,深邃若渊的海眸中泛起层层波澜。
他向来谋定而后动,但沈家此番肆无忌惮的挑衅与屠戮,已然触及了鹰会的立足底线。
若是一味隐忍退让,不仅三万帮众军心动摇,在这弱肉强食的武林之中更会被视作软弱可欺。
【皇甫浩天】**三弟虽鲁莽,但有一句话说得在理……卧榻之侧,沈家若当真决意吞并江浙,一味固守不过是慢性服毒罢了。**
皇甫浩天深吸了一口气,眼中厉芒大盛,缓缓转过身来,正欲沉声下达调兵遣将之令。
便在此时,一名身着灰衣的亲卫头领快步踏入大殿,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描金拜帖,朗声禀报道:
“启禀总舵主!总坛山门之外,有一骑自江西龙虎山飞驰而来,自称乃南宫世家四大神将之首‘风扬’,奉命亲赴鹰会,求见总舵主商议天大要事!”
南宫世家?神将风扬?!
这两个字眼落入耳中,宛如一道平地惊雷,让大厅内剑拔弩张的肃杀之气为之一滞。
皇甫浩天伸向令箭的手掌硬生生悬在半空,狭长的鹰目微微一眯,掠过一抹极深的思索与疑窦。
南宫世家前脚方在龙虎山遭遇沈家血洗、家破人亡,此时此刻,其麾下第一战将竟单人独骑奔赴鹰会?
皇甫浩天收回手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目光掠过满脸错愕的公孙云与暗咬钢牙的北冥刚,挥袖沉声道:
“收起令箭。沈家之事暂缓半刻……传令下去,且看南宫世家这位败军之将,究竟带来了何等说辞。”
……
那暂缓了鹰会一场倾巢浩劫之人,自然便是我了。
数日前,聚贤阁前那一役,沈家烈火神君虽在“大海无量”掌力下吐血重创、仓皇遁走,上官流云亦看破红尘削发归隐,但整座龙虎山上的南宫旧部并未沉浸在虚妄的庆幸之中。
那夜温存平息之后,我卸去伪装,在沉香木缭绕的书房内与司空相秉烛夜谈。
司空相展开一幅江浙舆图,干枯的手指点在临安沈家的地界上,神色凝重得如结了一层寒霜:
“主公,沈家盘踞江南数代,其积累的惊天财富与暗中笼络的亡命死士,有若汪洋大海一般深不可测。此次烈火神君虽败,折损的不过是沈家伸出水面的一只爪牙罢了。李素梅那女人心狠手辣、志在吞并天下,此番受挫,待其调集真正的宗门精锐与底牌暗部,必定卷土重来!届时狂风暴雨压境,仅凭龙虎山如今残存的门客与天杀旧部,绝难抵挡。”
我端起清茶抿了一口,眸光如电,平静道:
“司空先生所虑,正合我意。沈家背后的水太深,单凭南宫世家残存的一隅之力,无异于以卵击石。先生智计冠绝东南,依你之见,眼下何方势力可引为外援?”
司空相抚须沉吟良久,手指在舆图上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最终重重落在了横跨两省边界的一头苍鹰图腾之上,斩钉截铁道:
“放眼江浙与东南武林,如今有实力、亦有动机阻挡沈家铁蹄的,唯有鹰会!昔日南宫、沈家、鹰会三足鼎立,唇齿相依。如今南宫势颓,鹰会势必首当其冲沦为沈家的盘中餐。因此,如今能够保全南宫世家、分担沈家兵锋者,唯有鹰会!”
我闻言朗声一笑,抚掌颔首道:
“司空先生想得与我全然一致。唇亡齿寒的道理,皇甫浩天这等枭雄人物绝不可能不懂。事不宜迟,龙虎山防务交由先生与大夫人坐镇,我这就亲自赶往鹰会总坛,谈定两家歃血结盟之事。”
司空相拱手深施一礼,叹服道:
“此去涉险入虎穴,主公以神将风扬之名出使最为合宜。既可掩人耳目,以主公之神威气度,亦定能震慑那群绿林巨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