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情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修真界的雪夜。
风裹着碎雪从山脊上灌下来,刮在脸上像刀子。
她穿着一身红衣,站在断崖边,面前是江凛,灰白色的长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腰间别着那把剑,剑柄上缠着一圈红线,她系的。
今天早上系的。
今天是他们新婚的第一天。
没有宾客,没有喜宴,没有拜堂。
修真界最惊才绝艳的剑修,和默默无闻的散修,在雪山之巅结为道侣,多浪漫啊。
要是她今天不用死就好了。
他说结为道侣吧,她说好。
他说我修的是无情杀戮剑道,她说我知道。
他说我可能需要杀你证道,她说哦。
她说什么都淡淡的,好像他说的不是杀她,是今晚吃什么。
【宿主,你答应得也太快了吧?】系统在她脑子里吐槽,【他明说了要杀你诶。】
陈情在心里回:不然呢?我拒绝他就不杀了吗?
【……倒也是。但你至少演一下害怕啊,你这样显得很没面子。】
陈情:我都要死了还要什么面子。
系统沉默了一瞬,又说:【其实你可以拒绝的。你是工具人,但不是必须死的那种。你可以跑。】
陈情看着面前的男人。
他正在拭剑,浅色的瞳孔专注地盯着剑身,手指沿着剑刃慢慢滑过去。
他长得很好看。
睫毛很长,鼻梁很挺,嘴唇很薄。薄唇的人薄情,她以前不信,现在信了。
那双瞳孔颜色很浅,浅到几乎透明,看着人的时候,眼底好像什么都没有。干净的,空的。像一块被反复擦过的琉璃,光透过去,什么都不留。
她回系统:跑了的话,他的道怎么办?
【关你什么事?】
陈情:他要是证不了道,会很难过的。
【……宿主,你是不是有什么圣母病?】
陈情没回它。
她只是站起来,走过去,把手里那圈红线系在他剑柄上。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她也没说话,手很稳。
他拔剑的时候,她还在想今晚洞房花烛夜要怎么做。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好笑,都要死了,还想这个。
剑尖抵着她的心口。冰冷的金属隔着薄薄的红衣贴上来。
“你动手吧。”她说。
江凛看着她,瞳孔里什么都没有。
他问:“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她想了想。风灌进嘴里,冷得牙关发酸。
她想说:你以后别总是半夜练剑,手会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