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婷则咬着下唇,偷偷抬眼看着这一幕。
秦雪薇侧过头,目光迎上邵文武的视线。
她没有后退拉开距离,也没有流露出丝毫小女人的羞怯。那张成熟典雅的面庞上浮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嗓音微哑,听不出喜怒:
“你心倒是大。案子刚落到手里,刚才尸体还摆弄了半天,现在就惦记起海鲜粥了。”
邵文武低笑一声,直直盯着她的眼睛,声音愈发低柔:
“铁打的人也经不住这么熬。案子要查,身子也得顾。吃碗热粥用不了二十分钟,我开车拉你回局里,不耽误正事。”
秦雪薇抬手,将鬓边一缕散落的湿发别回耳后。她的眼神微微一转,落到远处被雨幕笼罩的泥泞路口,语调轻飘飘的,像是随意敷衍,又像是留着余地的应允:
“我自己开车来的,不用你拉。现场撤完还不知道几点,等车队把人送回解剖楼,要是那家铺子的炉子还没熄,再说吧。”
模棱两可。
她既没说去,也没说不去。这种若即若离的推拉,像一根软羽毛,在邵文武心尖上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让他浑身骨头都有些发酥,却偏偏抓不住半点实处。
“成。”邵文武眼底笑意渐深,识趣地退后半步,“那我先把解剖箱送上车,顺道去探探那铺子的火还旺不旺。”
说完,他深深看了秦雪薇一眼,转身朝下方的运尸车走去。
林远把这一幕尽收眼底,忍不住凑到吴婷身旁,用胳膊肘撞了撞她,压低声音嘿嘿笑道:
“瞧见没?这就是领导的段位。去,还是不去?邵大法医今晚这碗粥啊,怕是要悬在嗓子眼儿里,咽不下去了。”
吴婷涨红了脸,狠狠剜了他一眼,半晌没说出话来。
“行了,不跟你这小丫头扯淡了。”林远扯了扯湿透的夹克领口,朝门房的方向摆摆手,“我得去交代一下那个老保安。”
话音未落,他便踩着烂泥快步溜开了,片刻也不愿在风雨里多待。
吴婷站在原地,没有叫他,也没有追上去。
雨幕中,秦雪薇已经走到警车旁。黑色风衣被风吹得贴在身侧,衣摆掠过膝弯。
她停下来,和方建说了几句话,随后接过转运清单,低头核对上面的编号。每个动作都简洁、准确,透着一股熟悉的沉稳,仿佛她此刻仍在办公室里审阅材料。
吴婷一直看着她。
她想起刚才林远从包里翻出的那件东西,想起秦雪薇接过皮包时平静的神色,也想起她在现场勘查时的沉着与敏锐——步步有据,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
这些念头被雨水搅在一起,叫她分不清哪一件是事实,哪一件只是自己的猜测。
她讨厌这种感觉。
她一直觉得,警察至少应该分得清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可秦雪薇就站在那里,既不解释,也没有半点心虚,仿佛旁人的窥探与议论根本落不到她身上。
那份镇定反倒让吴婷更加恼火。
秦雪薇核对完清单,把纸递还给方建,随后朝邵文武的方向看了一眼。邵文武正弯腰检查转运箱上的封条,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头看了过来。两人的视线短暂相接。
两人都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点头示意。
那一下轻得几乎算不上交流,却让吴婷胸口发闷。
她垂下眼,咬住下唇,牙齿压着那点柔软,直到唇色褪白。
警戒线外,吴婷站在树下,望着秦雪薇转身离去的背影。她忽然朝地上啐了一口。
“骚货。”
雨水转眼便把那点唾沫冲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