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顾廷毅把她叫进了书房。
书房很大,四面的墙都是书,唯一一盏落地灯,把他的侧脸映得棱角分明。他坐在宽大的书桌后,双手交叠,看着她。
“今天的事我都听说了。”
“对不起,给顾叔叔添麻烦了。”
“不是麻烦。”顾廷毅说,“贺家那孩子,我会处理。”
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母亲出征之前,托过我一件事。”他说,“她说,如果她回不来,让你有路可走。烈士遗孤有军校的保送名额,我已经替你登记了。等你分化之后,再看你自己的意思。”
沈知微安静地听着,没有立刻回答。
“登记过之后还可以选择吗?”
顾廷毅一怔。
“当然,如果你不想去就不去。”
“我想知道妈妈生活学习过的地方,是什么样子。”沈知微说,“等我分化之后,再决定。”
顾廷毅看着她,眼神很深。
过了很久,他很轻地叹了一口气:“好。”
一份阵亡通知书,落在军属楼的门口。
没有尸体,没有遗物,只有一行冰冷的字:随舰医疗编外人员林霁,边境作战中失踪,推定阵亡。
他的名字,没有出现在任何一份公开的阵亡名单上。
沈昭当天夜里,就过载了。
信息素像炸开的火山,在狭小的房间里翻涌,灯管一根接一根爆裂。
她抱着头蹲在地上,指甲陷进头皮里,呼吸粗重得像野兽。
就在这时,一个很小的身影,摇摇晃晃地从婴儿床里爬了出来。
“妈妈。”
孩子走到她身边,伸出短短的手臂,抱住了她的腿。
沈昭猛地抬头。
她想推开她。
可是就在那个小小的、软软的身体贴上来的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很轻、很轻地,从她身体里的狂潮中穿了过去。
像一缕凉的、安静的风。
过载,退了。只退了一瞬,短得像错觉。
沈昭整个人僵住了。
她低头,看着腿边那张仰着的小脸,瞳孔缓缓收缩。
这种感觉,她认得。
很多年前,在一间昏暗的医疗舱里,有一个人,也曾经这样,把手掌贴在她的额头上。
“不能让他们知道。”
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
她把孩子轻轻地、近乎仓皇地从自己身边推开,送到隔壁保育员怀里,然后把自己关进了稳定舱,整整七十二个小时。
没有人知道,那三天里,她一遍一遍,只念着一句话。
不能让他们知道。
不能让他们,发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