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子,我跟你说,你这种性格在这种时候最容易出事。
王昊拍了拍方哲的膝盖。
越害怕越要说话,越紧张越要想骚东西,这是科学,人在恐惧状态下大脑需要分泌多巴胺来对冲皮质醇。
你这套理论上课讲给体育生听的吧。方哲低声说了句。
管用就行。
王昊往后一靠,后脑勺磕到方哲的后脑勺上。
行了,别紧张,就当是一次特殊的露营体验,哪个驴友群没几个迷路的故事?
明天天亮雾一散,咱们就出去了。
没人接话。
蜡烛的火焰静静燃烧,照亮了供桌方圆两三米的范围,再往外就是浓稠的黑暗,王昊靠着方哲的背坐着,眼睛慢慢适应了烛光的亮度,开始打量这间前厅的细节。
供桌是老式的红木大案,桌面上刻着缠枝莲纹,积了三十年的灰把纹路填满了,变成了一道道灰白色的沟壑,供桌后面那幅画像确实看不清了,但仔细辨认能看到画中人穿着道袍,头戴混元巾,两手捧着一柄拂尘,面部完全被霉斑和烟灰覆盖。
画像两侧的墙壁上有东西。
王昊站起来,走近了看。
墙壁是白灰抹的,年代久了灰层开裂脱落,露出里面的青砖,灰层上面画着什么,红色的墨水或者朱砂,被潮气侵蚀得模糊不清,但还能辨认出一些线条和符号,有道教的符箓,弯弯绕绕的线条中间夹着看不懂的文字,有八卦图样,有几条像是蛇或者龙的弯曲图案。
然后王昊看到了另一种图案。
那些图案被画在符箓的间隙里,笔触更细更潦草,像是后来加上去的,不是道教的符号,是人形,男人和女人的人形,男人的形象粗犷模糊,女人的形象却画得出奇详细,曲线夸张,胸脯高耸,腰肢纤细,两腿分开,一些图案中男女交缠在一起,姿势露骨得不像是正经庙宇该有的东西。
这什么玩意儿。王昊举着手电照了照,声音里既有困惑也有一丝兴味。
方哲走过来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变了,别过头去。
春宫图?张鹏也凑过来,眼睛瞪大了。义庄墙上画春宫图?
不是春宫图。
方哲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不愿意让那些画听到自己在议论。
看这些符号,像是某种仪式的图示,男女交合在道教某些派别里是采补术的一部分。
采补术?王昊转头看方哲。你连这个都懂?
我爷爷是村里的土郎中,小时候翻过几本旧书。
方哲推了推眼镜,目光避开了墙上的图案。
房中术,采阴补阳或者采阳补阴,很多民间道观里都有相关的记载,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王昊的手电光顺着墙面慢慢移动,那些男女交合的图案越往后越密集,越往后女人的形象越扭曲,到了最后几幅,女人的身体被画成了不正常的比例,胸脯大得占了半个躯干,腰细到快折断,而男人的形象则越来越模糊,最后一幅图中,男人的位置只剩一团黑色的墨渍,女人的身体从墨渍中浮出来,表情看不清,但嘴张得很大。
手电光继续往旁边移。
指甲抓痕。
密密麻麻的指甲抓痕覆盖了整面墙的最右侧,白灰层被抓得一道一道的,露出下面的青砖,砖面上也有抓痕,有几道深得能看见砖缝里的黑色灰烬,指甲抓痕的方向是一致的,从下往上,从左往右,像是有人面朝墙壁,用十根手指拼了命地往上抓、往右抓,想翻过墙去或者想抓住什么东西。
抓痕旁边的灰层上残留着几根黑色的长头发,被嵌进灰缝里,粘着暗色的干涸痕迹。
有人在这里面挠过墙。王昊的声音压低了半度。
挠了很久。方哲蹲下来看墙面底部。你看这里,灰都被抠掉了一大块,指甲断了好几片嵌在砖缝里面。
王昊蹲下来看,手电光照到墙面底部,他看见了方哲说的指甲片,半透明的、卷曲的、发黑的指甲碎片,有的还带着干涸的暗色物质,王昊的胃又抽了一下。
他站起来,不看了,手电光往地面扫。
地面上有污渍。
不是灰尘的颜色,是更深的、几乎发黑的暗红色,从供桌前面的青石板缝隙里渗出来,蔓延了一大片,有的地方积成了不规则的色块,有的地方只是浅浅的渍痕,三十年过去,血迹早就干透了,变成了石板表面一层洗不掉的暗色薄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