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半边脸是正常的。
左半边。
左半边不是脸。
从鼻梁中线往左的部分,没有五官,没有皮肤的纹理,没有毛孔,没有任何一张脸应该有的东西。
是一团肉。
模糊的,浮肿的,像某种东西在皮肤底下疯长然后把五官全部挤没了的肉团,表面的颜色比右半边深两个色号,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暗红,质地像被水泡过的馒头,肿胀,松软,边缘和正常皮肤的交界处有一条清晰的分界线,像一张纸被从中间撕开,左边被揉成了一团。
没有左眼。
左眼的位置是一个微微下陷的凹坑,凹坑里填满了同样颜色的肿胀肉质,看不到眼眶,看不到眼球,什么都没有。
没有左半边嘴唇。
嘴的右半边在,左半边消失在那团肉里,嘴角在正中间截断,像一个字被写到一半纸就没了。
王昊的胃猛地抽了一下。
不是想吐,是纯粹的生理排斥反应,身体在看到不应该存在的东西时产生的本能收缩。
我操……
那个东西还在转。
身体的转动比头部慢了大约十五度的相位差,所以现在的状态是脸正对着王昊,但身体还歪着十五度左右,造成了一种脖子被拧了一下的扭曲姿态。
右眼盯着王昊。
不眨。
没有焦距但有方向,那颗玻璃珠一样的黑色瞳孔就那么直直地对着王昊的脸,不动,不转,不眨,像一台被固定了角度的摄像头。
操操操操操。
王昊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把粗盐。
身体在后退,脚后跟碰到了门槛,差点绊倒,踉跄了一步稳住。
那个东西往前迈了一步。
不对,不是迈步,是滑动,两只穿白色胶鞋的脚没有做出任何走路的动作,但整个身体向前移了大约二十厘米,像一尊塑像被人从后面推了一下。
别过来!
王昊把手里的粗盐往前面的地上狠狠一撒,盐粒在水磨石地面上蹦跳着散开,弹出了一个大致的半圆形。
那个东西停了。
停在了盐粒散落的边缘外面大约十厘米的位置。
右眼还在盯着王昊,不眨。
嘴的右半边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但嘴唇的动作像在说什么。
王昊盯着那半张嘴唇的动作,看了两遍,读出来了。
老师再见。
没有声音的口型。
反复地,一遍一遍地,像一台坏了的唱片机。
老师再见,老师再见,老师再见。
我不是你老师。
王昊的声音在发抖,但嘴巴还在说话,紧张的时候控制不住嘴是他的老毛病。
我他妈是体育大学的学生,我不是老师,你找错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