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看着她,隔着桌上那盘咸菜和半根油条。
爸正低头喝粥,浑然不觉。
我端着粥碗,碗沿挡住了我半张脸。
她垂下眼,嘴角弯了一下,像早晨水面上的一道波纹,没有声音,也没有人会注意。
只有我看见。
我也放下碗。
碗底轻轻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没抬头,但她握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那股从昨晚我瞥见字条背面那行字开始就盘在胸口的东西,这一刻才算是真正落了地。
我爸吃完饭,说要去楼下消消食,顺便把垃圾带下去。
他弯腰系鞋带的时候,我妈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攥着一块抹布,看着他的背影,没说话。
防盗门关上,楼道里传来他下楼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门口。
她放下抹布,走到我面前。
晨光从她背后照进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圈浅浅的光晕里。
她没说话,只是伸出手,在我衣领上轻轻拍了一下,像在拍掉不存在的灰尘。
指尖顺着领口滑到我锁骨,停了半秒,又收回去。
“你爸走了。”她说。
“嗯。”
“五分钟后去洗碗。”
“好。”
她转身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响起来。
我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她刚才拍过的地方,好像还留着一点温热。
高铁到站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多,江城九月的太阳还带着暑气。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出站口,回头看了一眼。
她正站在检票口外,手里捏着手机,低头看导航。
白色短袖,牛仔裤,帆布鞋,头发扎成马尾,混在一群新生家长里,看不出什么特别的。
但她抬头看到我的时候,眼睛弯了一下。
“找到路了没?”她走过来,看了一眼我手机上的导航,又看了一眼街道,“转左,走两条街。”
“你怎么知道。”
“我提前看过了。”她说着,已经拎起脚边那个小行李箱,朝左边拐过去。
我跟上去,走在她旁边,街道两旁的梧桐树投下斑驳的影。
她步子不快,马尾在脑后轻轻晃,背上洇出一小块汗印。
“热不热。”她问。
“还行。”
“到地方先开空调。”她说着,偏头看了一眼路边的门牌号,“就是前面那栋楼。”
是一栋旧居民楼,六层高,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漆,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
没有电梯,楼梯间光线昏暗,声控灯亮了一盏又一盏。
她提着行李箱上到三楼,停在一扇深灰色防盗门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
钥匙插进锁孔,拧了半圈,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