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齐了。”她说,“走吧。”
货车开出小区的时候,林晚棠坐在副驾,我坐在后排,女儿趴在我肩头睡得正熟。
窗外的江城一点点往后退,先是熟悉的街道,然后是学校那栋红白相间的教学楼,再然后是大桥、江水、远处的山影。
我一只手托着女儿的屁股,另一只手搭在她背上。
她从出生起就没坐过这么久的车,在梦里发出细细的呼吸声,像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
林晚棠一路上没有怎么说话,偶尔转过头来看一眼女儿,又转回去。
她手搭在车窗边上,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把她鬓边几缕碎发吹得微微晃动。
车开了快四个小时。
到县城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金色的光把街道两旁的房子染成一片暖黄。
我爸把车停在一栋老居民楼下,熄火,拉上手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到家了。”
我抱着女儿下车。
她醒了过来,揉了揉眼睛,看到眼前的陌生街巷,有点不安地往我怀里缩了缩,小声叫了一声“妈妈”。
林晚棠走过来,从包里翻出一件小外套给她披上,又摸了摸她的脸:“不怕,这是咱们家。”
我爸打开后备箱开始往下搬东西。
林晚棠从我怀里接过女儿,轻轻拍着她的背。
我站在楼下,抬头看着这栋老旧的居民楼,灰白色的外墙,阳台栏杆上晾着一排衣服。
那是爸一个人住的时候晾的,几件旧T恤挂在风里,像是时光留下的记号。
林晚棠抱着女儿上了楼梯,我跟在后面。
楼道里声控灯一层层亮起,又一层层暗下。
她在三楼那扇熟悉的深灰色防盗门前停下来,回头看我一眼。
我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圈半。
门开了。
屋里比我记忆中要暗一些,窗帘拉着,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尘土味。
我爸跟在后面进来,放下手里的箱子,快步走到窗前,把窗户推开通风。
阳光从窗外涌进来,照亮了客厅里那张旧沙发、茶几上盖着报纸的老电视、还有墙上那幅裱好的十字绣,那是林晚棠结婚那年的手艺。
她站在玄关,抱着女儿,看着这间屋子,看了很久。女儿在她怀里不安地扭了扭,小声问:“妈妈,这里是哪啊?”
林晚棠低头看着她,声音轻柔:“这里是家。以后我们住在这儿,和爸爸一起。”
“那哥哥呢?”女儿转过头来,看着我,眼睛亮亮的,“哥哥也住这儿吗?”
“哥哥住这儿。”林晚棠说,“哥哥和我们一起住。”
女儿像是放心了,把脸埋进她肩窝里,小声说了一句什么,含含糊糊的,像是困了。
林晚棠抱着她走进卧室,那间卧室以前是她和我爸的婚房,现在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婴儿床,是她提前让我爸新买的,床垫上还套着浅蓝色的床围。
她弯下腰,把女儿轻轻地放进婴儿床里。
女儿翻了个身,攥着被角,眼睛已经闭上了。
林晚棠站在床边,看着她安稳的睡脸,又伸出手,把一缕压在她额前的碎发拨开。
她直起身,转过身来,看到我站在门口,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
客厅里传来我爸搬东西的声音,他正把纸箱一只只往阳台上码,嘴里还在念念叨叨:“这些书啊,回头我给你们打个书柜……”他的声音隔着门板,闷闷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走到我面前,停下脚步。
她身上还带着一路上的风尘味,头发有些松散,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她低头理了一下袖口,再抬起头时,目光安静地落在我脸上,轻声说:“回来了。”
“嗯,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