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兄以为然否?”
他目光灼灼,自信此问能显其功底,并占得道德制高点。
李钰从容道:“秦兄所言,确为常解。”
“为尊者讳,乃《春秋》笔法之一。”
“然圣人作《春秋》,其核心在‘明是非,正名分’,而非单纯避讳。”
“‘天王狩于河阳’一语,表面讳言,实则‘狩’字本身已暗含褒贬。”
“天子巡守方为‘狩’,晋侯召王,岂是天子之‘狩’?”
“……”
“非为讳而讳,乃是以曲笔行直道,其目的仍在‘正名分’。”
“若只解为避讳,则浅矣。”
秦方眉头一皱,没料到李钰不仅认同,更深化了一层,指出了笔法背后的真正意图。
不过他也才思敏捷,立刻反击。
“李兄巧言。然则‘正名分’需依托于事实。”
“隐公元年,‘郑伯克段于鄢’,《穀梁传》云‘克者何?能也。何能也?能杀也。”
“直指郑伯处心积虑杀弟之恶。此非直书其罪,大义凛然乎?岂不与你方才所言‘曲笔’相悖?”
李钰微微一笑,摇头道:“并不相悖。”
“‘克’字之用,正是‘正名分’之典范。”
“……”
“此乃《春秋》之深意,笔法或曲或直,皆服务于‘明善恶,正人伦’之终极目的。秦兄岂可孤立看待‘曲’与‘直’?”
秦方面色微变,李钰的辨析将具体事例与经典核心思想紧密结合,显得更为圆融透彻。
他身边的跟班们也收敛了嚣张气焰,开始凝神细听。
马致远等人则是脸色露出轻蔑之色。
这秦方算那根葱啊,居然敢来找李钰辨经。
真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李钰才离开府学两年,就忘了他如何可怕了。
更别说李钰去了清澜书院,还成了清澜书院第一才子。
这秦方来挑战,无疑自取其辱。
林澈用同情的目光看着秦方,这家伙如此傲气,只怕今日会被打击惨。
秦方在第一个问题上辩不过李钰,深吸口气,不甘示弱的道:“夫《春秋》,礼义之大宗也。”
“然则宋襄公泓水之战,不鼓不成列,恪守古礼而败,《春秋》却未加贬斥,反而有赞许之意。”
“当此争于气力之世,固守迂腐之礼,岂非不识时务?圣人以此垂训,岂非误导后人?”
此问颇为尖锐,涉及经义与现实矛盾的解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