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试"七"是木的生数(一)加成数(六),可甲属木,生数是一。。。
"苏娘子?"县学先生抱着一摞书经过,"可是算学有难处?"
"学生想查天干配数的别解。"苏禾起身作揖,"听说有些行商为避税,会用隐数法记账。"
先生捻须一笑:"你说的是'商码'?
不过商码用的是'旦底、空工',不是天干。"他忽然压低声音,"倒有桩旧事——前宋有位盐铁使,曾用五行生克配数记私路,木配生数(一、六),火配成数(二、七)。。。"
苏禾脑子"嗡"地一响。
火的成数是二、七,丙丁属火,那"丙"对应的数该是二或七?
她翻开誊抄的账页,第一行"甲七"——甲属木,木的成数是六、一,可七是火的成数!
难道这符号不是按天干属五行,而是按五行属数?
她掏出炭笔在纸上写:火(二、七)、木(三、八)、土(五、十)、金(四、九)、水(一、六)。
再看账本里的"甲七",甲在天干排第一,若"甲"代表顺序,"七"是火的成数。。。那"甲七"会不会是"第一处,火(路线),数量七"?
另一边,林砚在柴房里点了盏桐油灯。
他铺开誊抄的账页,按照父亲笔记里的"五行位序法",把"甲七"对应木(东方)第七个标记,"乙三"对应木(东方)第三个标记。
当他把所有符号转换成"东七、东三、中九、西五、南二、北八"时,一张路线图在纸上渐渐清晰:东七是安丰乡东边七里铺的老槐树,东三是三里桥的破土地庙,中九是乡中九亩塍的晒谷场。。。
最后一行"癸八",癸属水,对应北方,八是木的成数。
林砚的笔突然顿住——北方八里处,是座废弃的白鹿书院,他曾在父亲的旧地图上见过这个标记。
"苏娘子!"柴房的门被推开,苏禾带着风扑进来,发间沾了片槐叶,"我在县学查到,五行成数配路线——"她一眼看见林砚笔下的图,后半句哽在喉咙里。
纸上歪歪扭扭画着线,从安丰乡东边七里铺开始,经三里桥、九亩塍,往西北过青石渡,最终指向汴京方向。
每个点旁边标着数字:七里铺(盐两百引)、三里桥(铁三百斤)、九亩塍(盐五百引)。。。
"这是盐铁走私路线。"林砚声音发哑,"我父亲当年查淮南私盐,常说'要断私路,先找暗标'。"他指着"北八"的标记,"这个白鹿书院,我父亲的笔记里提过,是当年私盐商的联络点。"
苏禾觉得后颈发凉。
糖坊的旧账里藏着盐铁走私图,吴德昌当年管糖坊,难道是在借糖坊做幌子?
可更让她心惊的是林砚的下一句话——"这图的笔迹。。。和我父亲留在匣子里的路线图,像出自同一人之手。"
窗外的蝉鸣突然变得刺耳。
苏禾攥紧账页,指节发白。
她想起林砚说过,林家是因"朋党案"被贬,难道这路线图和当年的案子有关?
"我想去白鹿书院看看。"林砚突然起身,把半张路线图塞进袖中,"当年父亲的匣子被抄走前,我偷偷撕了半张图藏在书院墙缝里。。。或许能对上。"
暮色漫进柴房时,林砚的身影已消失在村外的青石板路上。
苏禾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手中的账页被揉出褶皱。
旧账里的秘密才掀开一角,而那条隐藏在数字后的盐铁古道,正像条漆黑的蛇,缓缓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