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苏禾提高声音,"他给你们的是蜜糖,吞下去的却是黄连!"她翻开账本最后一页,"诸位再看,这三年被私吞的青苗钱,够买二十石米。
可去年春荒,咱们村有三家卖了闺女换粮!"
人群里响起抽噎声。
刘二叔抹了把脸,粗粝的手掌沾着豆腐渣:"苏娘子,咱们该咋办?"
"立规矩。"
声音从苏禾身侧传来。
林砚不知何时挤到了前排,青布衫洗得发白,眼底却亮得惊人,"往后每年青苗钱发放,得有咱们自己人盯着。
选五个信得过的乡邻,管收账、管对账,有问题直接报县衙。"
"好!"阿牛第一个喊。周寡妇抹着泪点头,"我选苏娘子!"
"我也选!"
"加我一个!"
呼声像潮水般涌来。
苏禾望着那些举高的手,突然想起刚接手三亩薄田时,她蹲在田埂上数稻穗——那时她只想着让弟弟妹妹吃饱,如今这些滚烫的手,却托着更大的盼头。
三日后,县令的官轿再次踏进安丰乡。
苏禾站在新立的监督亭前,看着县令将"乡村青苗事务协理"的木牌交到她手里。
张德昌被锁在囚车里,经过她身边时突然开口:"你不过是个农女。。。。。。"
"农女怎么?"苏禾摸着木牌上的刻痕,"农女也能立规矩。"
日头偏西时,村外来了一队穿皂衣的人。
为首的中年男子骑着黑马,腰间挂着丈田的木尺,见着苏禾便抱了抱拳:"在下赵知礼,奉朝廷令重丈田亩。
苏协理,这田亩的账,可要劳你多费心了。"
苏禾望着那把油光水滑的木尺,突然笑了。
她转头看向监督亭,那里已经围了几个妇人,正踮着脚看新贴的青苗钱发放流程。
风掀起她的裙角,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肩头——这一次,她站在规矩中央,看得到更远处的田埂,和埂上正在抽穗的新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