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铺学徒小李探出头,手上还沾着碾药的朱砂粉,"前儿赵掌柜说芋干在邻县能换盐,您忘了?"他冲苏禾使了个眼色,"再说这几味药咱们后仓还有,放着也是放着。"
陈郎中的三角眼眯起来。
他扫了眼小李,又看看苏禾筐里小山似的芋干,终于哼了声:"算你走运。"他指了指里间,"苍术在东墙第三格,黄连在。。。小李,去帮苏大娘子搬。"
小李应了声,转身时悄悄把一张纸条塞给苏禾。
她低头一瞧,上面是歪歪扭扭的字:"陈郎中把麝香、犀角藏在柜台下,专门骗急病的。"
苏禾捏紧纸条,冲小李点点头。
等药材装了满满两筐,她挑起担子往回走时,听见陈郎中在身后骂:"一个农妇也敢摆弄药材,出了事看她怎么收场!"
暮色漫进院子时,第一锅祛湿解毒汤熬好了。
陶瓮里浮着深褐色的药渣,热气裹着苦香飘得满村都是。
赵四娘捧着药碗,手直打颤:"大娘子,我家娃子。。。"
"分三次喝,温着。"苏禾舀了小半碗吹凉,喂进孩子嘴里。
孩子呛了两下,却没吐,反倒是咳得轻了些。
次日天刚亮,赵四娘就撞开院门。
她脸上还挂着泪,却是笑出来的:"大娘子!
娃子退烧了!
身上也不烫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
日头刚上树杈,院外就挤满了人。
张婶抱着蔫头耷脑的小儿子,王二柱扶着咳得直不起腰的老娘,连西头最倔的刘老汉都杵着拐杖来了:"大娘子,给我也来一副!"
苏禾站在台阶上,看林砚把分好的草药包一个个递出去。
每个纸包上都用炭笔写着:"每日两次,温水送服"。
晨露打湿了她的鞋尖,可心里却像揣了团火——这些纸包不是草,是希望。
"她一个农妇也敢治人?!"
炸雷似的吼声惊飞了檐下的麻雀。
陈郎中挤开人群冲进来,脸上的肥肉抖得直颤:"出了人命谁担着?
你们当看病是种芋头呢?"
"陈叔。"苏禾迎上去,声音不高却清亮,"赵四娘的孙子喝了药好了,张婶家小子喝了也不咳了。
您要是觉得我治得不好,明儿请您来给大家号脉?"
陈郎中的脸涨得通红,刚要发作,就听院外传来一声尖叫:"快来人啊!
狗剩子吃了野果子,昏过去了!"
苏禾心里一紧。
她望着人群外跑过来的妇人,怀里的孩子脸色发青,嘴角还沾着紫黑色的汁液——那不是普通的野果。
"把药箱拿来!"她转身对林砚喊,"阿荞,去后山采解草毒的紫花地丁!"
雨过天晴的阳光里,她听见自己心跳如鼓。
这热症刚压下苗头,新的麻烦又撞上门来。
可她望着院里攥着草药包的村民,望着林砚递过来的药箱,突然笑了。
日子不就是这样?
总得踩着麻烦,才能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