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儿皱眉了,冷月儿心绞疼了,冷月儿傻了,冷月儿不相信眼睛了。
凤尾纹浴火重生,灼热燃烧在冷月儿的左额上,冷月儿失去了知觉,除了眼睛,所有的器官紧急关闭了。
场面定格,很多人保持了各自的姿势停驻。
“娘!”
冷月儿没感觉酒盅儿滑下了自己的怀抱,小羊羔一样奔向隔着莫言和自己两两相望的女子,一头扎进那个女子的怀里,冷月儿还保持着抱酒盅儿的手势,呆愣愣的看着那个女子热泪亲吻着刚才还在自己怀里赖着不走的酒盅儿:“忘尘!忘尘!你吓死爹和娘了。你还好吗?”
“我很好的!我就知道娘还疼爱忘尘,不会狠心不要忘尘的。”
好一幕母子重逢的人间喜剧!
有种从记忆里轰鸣而来的潮汐将冷月儿推离开去,一直推理开去,冷月儿孤悬于时空之上。
冷月儿没感觉到莫言紧拉自己的手。
冷月儿没感觉到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莫言感觉自己一下子从冷月儿的世界里消失了,冷月儿抛锚了和他心意相通的那根弦。
莫语!
莫语!
莫语!
老天爷为什么要开这样的玩笑!
莫语回望冷月儿的眼睛里有和冷月儿一样的沧桑。
两个女子一样的冷锥的疼痛。
“娘!她是我新近认识的舅母师傅!”酒盅儿拉着莫语娘亲的手,小脸使劲仰着:“我现在是大名鼎鼎的醉狐的大弟子!”
莫言感到无比的难受和尴尬,他最怕的噩梦一样的场景终于搬到现实了,这还是他一手促成的,莫言万分懊恼不该把酒盅儿离家出走的消息告诉莫语。
莫言那里预料到酒盅儿会和冷月儿纠结到一起。他拼命分离的两条轨道因为酒盅儿竟然轻而易举的交汇了。
冷月儿面无表情,是因为自己不知道该选择那种表情。
莫语目瞪口呆是因为自己的孩子,自己和司马东风的儿子,竟然荒唐的管自己一世宿命情敌做师傅,舅母?毋庸置疑,三哥劳苦功高。
冷月儿的发在夜风里飞。
莫语的卷发在夜风里飞。
莫语不在阻碍两个女子的视线,好像全世界只剩下这两个眼睛里说不清爱恨情仇的女子。
“爹!”
酒盅儿童音竟然犹如奔雷炸响。
冷月儿一震,惶惶然张望。
柳耘笙的身后,火把掩映,司马东风站成了局外人。
司马东风一直拒绝进入任何人的视野。
冷月儿一直在他的视野。
司马一遍一遍得看着冷月儿,一遍一遍得看,长发飘忽忽隐忽现的冷月儿的脸,她的凤尾纹好了吗?那夜的记忆深刻停驻在冷月儿低头时那浴火的凤尾纹上。
人影分流出直达彼此的通道,冷月儿艰难的转过了头,那张从不敢再喊出名字的脸在火光的映照下生动,冷月儿瞪大了眼睛,总好像隔着千山万水的潮汐雾霭,遥遥不可企及的张望着,总也看不清楚。
明明是这样的近距离,怎会总也看不清楚。
冷月儿总也看不清楚,大眼睛迷迷蒙蒙,哪儿变了吗?和记忆里得那张脸是那样的吻合,除了小胡子!对!司马东风竟然蓄了小胡子。
谁说句话不行吗?
谁说句话不好吗?
冷月儿咽喉梗堵。
隔着雾海隔着更古洪荒的记忆,冷月儿忽然的身形急转,黑裙衫扬风翻花,红线索抽绞人心,只一个空翻,冷月儿便消失在忽然深邃博大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