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时我们不算熟,只在系里的考古实践课上组过队,她认陶片的本事比教授还准,当时我总开玩笑说“赵师妹这眼睛能当碳十四用”。
没想到她还记得我。
“你怎么会在鬼爷这做事?”我忍不住问。
想起鬼爷那不太干净的交易,我不由得好奇,她是考古系的高才生,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读研时跟着导师做水下考古,认识了鬼爷的一个下属。”
她避重就轻,指尖摩挲着帆布包的带子:“考古这一行……毕业后工作不好找,就来了这里。”
老楼门口的爬山虎在风里沙沙响,她身上有淡淡的泥土味,混着点松节油的气息,和林悦身上的香水味截然不同,却让我紧绷的神经松了半分。
“你……”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从帆布包里掏出支笔,扯过我的手背,飞快写了串号码,“这是我电话。有事……或许我能帮上忙。”
她的笔尖划过我手背的皮肤,有点痒。我看着手背上的字迹,娟秀却有力,像她的人。
“谢了,”我把号码输进手机,存了名字。
她拎起帆布包准备进门,路过我身边时,忽然停住:“程枫,你的鉴宝本事,没丢吧?”
我攥紧背包,里面的现金硌着骨头:“不知道,或许吧。”
“我相信你。”
她笑了笑,没再说什么,推门走进老楼。
木门关上的瞬间,我好像听见鬼爷跟她打招呼的声音,混着她清洌的回应,像滴进墨水里的清水。
转身走向银行时,后背的沉重感好像轻了点。
二十四小时自助银行的灯惨白刺眼,我把五十万现金塞进存款机,纸币一张张吞咽进去,发出单调的“唰唰”声。
看着屏幕上的数字跳成“500000”时,我的指尖有点发抖。
很久没有看到这么大的数字了。
输完催债公司的账户,确认转账的瞬间,我的心脏像被攥紧了。几秒钟后,手机震了震——【您尾号xxxx的账户于19:17转出500000元,余额1256元】。
紧接着是催债公司的短信:【款项已收到,剩余欠款请于90日内结清。】
存款机的出票口吐出回执单,我捏在手里,纸页薄得像片羽毛。
五十万,转眼就成了这个。
我苦笑着摇摇头,捏着那张薄薄的回执单,走出银行。
晚风卷着梧桐叶擦过脚踝,带着初秋的凉意。
我抬头望了望天,墨蓝色的夜空里缀着几颗疏星,像被人随手撒在砚台上的墨点。
路边的烧烤摊正冒着火光,滋滋的油响混着孜然味飘过来。
以前直播带货赚大钱时,我总嫌这种路边摊烟火气太重,现在却站在原地,喉结忍不住滚了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