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逸之拱手,郑重应道:
“为病患守秘,乃医者本分,亦是行规。殿下放心,逸之晓得轻重。”
然而,朱标接下来的叮嘱,让顾逸之心中凛然:
“不止如此。此人的具体身份,你不可主动询问,亦不必知晓。诊治之时,你或许……见不到其面容。”
“所有的医案记录,不可留存于纸墨,需全数记于你心,事后亦不可与任何人讨论,包括孤。”
不可问,不可见,不可留痕?
顾逸之心中惊诧如波涛翻涌。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需要保密到如此地步?
连太子朱标都显得如此谨慎,甚至有些讳莫如深?
若是寻常皇亲贵胄,后宫妃嫔患病,自有太医院按规制诊治,何须如此隐秘?
若涉及某些不可告人的隐疾,宫中亦有信得过的嬷嬷或女医。
若是朝中重臣或特殊人物,以太子的身份,安排诊治也不该如此鬼祟。
这个神秘病患的身份,成了一个沉甸甸的谜团,压在顾逸之心头。
顾逸之心头虽疑云密布,面上却丝毫不露,只是沉稳应道:
“殿下既以重任相托,逸之必当恪尽职守,严守秘密,不负殿下信任。”
朱标深深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有宽慰,亦有隐忧,最终只化作一句:
“明日一早,会有人来接你。一切,听从安排便是。”
翌日清晨,天色未明,一辆毫不起眼的青顶小轿便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太子府一处偏僻侧门外。
顾逸之早已等候在此,依言未带小福,只身登轿。
轿帘落下,隔绝了外界光线与声响,轿夫步履平稳迅捷,在尚显寂静的街道中穿行。
顾逸之坐在轿中,无法视物,只能凭感觉估算着路程与方向。
轿子似乎并未行驶太久,约莫两刻钟后,便停了下来。
轿帘掀开,顾逸之下轿,发现自己已置身于一间幽静的庭院之中。
庭院格局精巧,花木扶疏,显然是精心打理过的。
但建筑样式并无特别突出的规制,一时间难以判断此处具体位于京城何处,更猜不透是哪家府邸。
他是从一道极为隐蔽的后门被直接引入院中的。
沿途所见仆从寥寥,且皆低头垂目,步履轻悄,训练有素。
一名身着淡青色比甲,梳着双丫髻的年轻婢女无声地迎上前,微微一福,也不多言,只以手势引着顾逸之向内走去。
穿过两道月亮门,来到一处更为幽静的房舍前。
婢女打起厚厚的锦缎门帘,示意顾逸之入内。
一踏入屋内,顾逸之便微微一怔。
室内光线柔和,陈设雅致,却有一道巨大的苏绣落地屏风,将房间隔成内外两重。
屏风以深色绸缎为底,其上绣着精致的山水楼阁图案,针脚细密,栩栩如生,显然价值不菲。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清雅恬淡的甜香,似是某种名贵檀香混合了花果气息,闻之令人心静。
室内的摆件、用具,无论是案几上的白玉香炉,还是墙角高几上的官窑梅瓶,无不透露出一种低调的奢华与极致的品味。
这一切细节,连同那若有若无,属于闺阁的柔婉气息,都在清晰地告诉顾逸之,这是一处女子的居所,且其主人身份绝非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