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并非直接是屋舍,而是一条蜿蜒的卵石小径,穿过一片修剪得宜,此时正开着晚菊的花圃。
此时东方既白,晨光熹微,映照得园中景致格外清新。
小径尽头豁然开朗,是一方不算太大却十分精巧的池塘。
池水清澈,几尾红白锦鲤悠然摆尾。
岸边垂柳依依,枝条轻拂水面,**开圈圈涟漪。
池边点缀着几块形态各异的太湖石,石畔有应季的秋菊与木芙蓉,散发着淡淡的芬芳。
池塘对面,掩映在修竹与几株老桂树之间的,是几间粉墙黛瓦的屋舍。
飞檐翘角,显得清雅别致。
顾逸之深吸一口带着草木清香与隐约桂子甜香的空气,连日来的疲惫与鬼市中的浊气似乎都被涤**一空,不禁感慨:
“没想到乔兄家中,还有如此清幽雅致的所在。真是闹中取静,别有洞天。”
乔梁哈哈大笑,舒展了一下因久坐而有些僵硬的手臂:
“怎么,顾兄不会真以为我乔梁就是个只知钻营钱粮,不解风雅的粗人吧?”
“不瞒你说,这园子的一草一木,当年皆是我母亲亲手布置。”
“我嘛,别的本事没有,这拈花惹草、附庸风雅之事,倒是从小耳濡目染,颇为热衷。”
顾逸之无奈地瞥了他一眼,半开玩笑的说道:“你最好说的是眼前园子里的这些花花草草。”
汪世修更是懒得参与其中,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时辰不早,我实在困倦,还是去我往常住的那间听雪堂歇息吧!”
他作息向来规律,熬了这大半夜,眼皮早已打架。
他对这庄子显然十分熟悉,不用人引,便自顾自朝着池塘右侧一间题着“听雪堂”匾额的屋舍走去。
顾逸之见状,略感好奇。
汪世修对此地的熟稔,不像是初次来访。
乔梁看出顾逸之的疑惑,边走边解释道:“此处庄子原是我外祖家的产业,后来给了我母亲做陪嫁。”
“母亲未出阁时,常与她的姊妹,也就是世修的母亲,我的姨母,来此小住游玩。”
“世修幼时,也曾随他母亲来过多次,对这里自然不陌生。”
说着,他抬手指向汪世修去的方向。
“那间听雪堂,便是他常住之处,冬日推窗可见后山雪景,故而得名。”
“顾兄,你就住隔壁的芦月亭吧,我已命人收拾好了,被褥都是新熏晒过的,临水而居,也算清静。”
顾逸之拱手道谢,随着乔梁来到“芦月亭”。
这是一间临水而筑的小轩,推窗便可见池塘垂柳与对岸的听雪堂,视野极佳。
室内陈设简单却洁净雅致,一床、一桌、一椅、一柜而已,**挂着素色帐幔。
墙上挂着一幅意境空灵的雪景山水小品。
案上设着文房四宝并一个天青釉的瓷瓶。
瓶内插着几支犹带露水的木芙蓉与几茎芦花,显然是今晨刚采摘的。
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与阳光晒过棉布的味道。
能在京郊拥有并维持这样一处清新脱俗的庄园,足见乔梁的母亲出身不凡,且是一位品味高雅的女子。
这与乔梁平日所展现的跳脱不羁,似乎形成了某种有趣的对照。
顾逸之也确实累了,简单用老仆送来的热水洗漱后,便在松软洁净、带着皂角清香的床铺上沉沉睡去。
这一觉直睡到日上三竿,方才被窗外鸟雀的啼鸣与透过窗棂的阳光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