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某件货品在鬼市以高价成交,无论其本身真假,立刻就会有几乎一模一样的同款,出现在京城各个隐蔽或半公开的渠道。”
“利用鬼市创造的热度、稀缺性故事和标杆价格,以同样高昂甚至更高的价格,迅速脱手?而太医院……”
他看向汪世修。
汪世修脸色发白,接了下去:
“而太医院药库,很可能只是其中一个出货的渠道,甚至是……一个用来洗价,让赝品拥有合法出身的关键环节?”
他想起那本账册,那株雪莲的来历说明,那宝和堂的印章,背后冷汗涔涔。
乔梁重重一点头,手指在桌上轻轻一敲,发出笃的一声:
“还是顾兄脑子转得快!正是此理!这鬼市的水,比我们昨夜看到的还要深、还要浑!”
“它不仅仅是一个销赃匿货、洗钱牟利的黑市,更是一个精心设计的价格锚定与货源发布中心!”
“红参如此,雪莲如此,恐怕还有其他我们没见到的物事,也是如此运作。”
“这背后,必然有一条甚至多条成熟的地下产业链。从仿造、造势、拍卖到分销、洗白,环环相扣!”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提起另一件货品。
“还有那个所谓的云南土司之女。你们觉得,她会是孤例吗?”
顾逸之眉头紧锁,已经明白了乔梁的暗示:
“贩卖人口,是本朝大忌,《大明律》明文严禁,一旦查实,主犯从犯皆难逃重典,甚至……”
他想起洪武皇帝惩治贪腐与重罪的严厉手段,没有说下去。
乔梁冷笑一声,接过话头,声音冷得像冰:
“甚至凌迟、族诛,是吧?但他们自有办法,让这一切看起来合法。”
“这些女子,不会以被贩卖的名义出现。她们可能会被声称是云南战乱逃难而来的流民,投奔京城亲友,自愿为婢。”
“或是早年与汉人通婚、如今家道中落,无奈典身为奴,有自愿画押的身契。”
“又或是边地贸易带来的家生奴,有世代为奴的文书凭证。”
“甚至,可能通过某些渠道,获得一纸来历模糊的教坊司文书。”
“总之,明面上总能找到一套看似合法合规,能堵住寻常审查之口的说辞。”
“至于私下里花了多少银子,经历了多少龌龊,谁又会去深究?”
“买主得了想要的稀罕物,卖主得了暴利,中间经手的层层关卡得了孝敬,皆大欢喜。”
“你说的他们,到底是谁?那些女子,最终会流向何处?”
汪世修沉声问道,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出身清贵,虽知世间有阴暗,但如此系统、大胆的罪行,仍让他感到愤怒与寒意。
顾逸之却已经根据昨夜所见所闻,以及对这个时代某些阴暗面的了解,想到了一个最可能的地方:
“秦淮河畔,教坊司,以及那些背景深厚的青楼楚馆……”
那里是教坊司所在地,更是京城烟花之地的代名词。
十六楼林立,画舫如织,暗娼私窠子不知凡几。
那里既是达官显贵、文人墨客、豪商巨贾的销金窟,也是藏污纳垢,最容易吸纳和消化这类“特殊货品”,并将其价值最大化的所在。
一个“土司之女”的名头,在那里能卖出怎样的价钱,他不敢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