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平静地扫过院内聚集的众人,神色自然,毫无紧张或谄媚之色。
显然见惯了场面,应是某位高官府上的得力管家或掌事。
几乎同时,得到消息的汪世修与负责药库具体事务的副使林嘉盛,一前一后从药库内快步迎了出来。
林嘉盛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面皮白净,蓄着短须,出身医学世家。
据说祖上曾出过三位太医,其中一位还曾侍奉过前朝宫廷。
到了他这一代,虽然也入了太医院体系,但如今只位居一个药库副使。
日常掌管药材入库、保管、支取等庶务,位卑权轻。
或许是家世渊源与自身抱负之间的落差,使得林嘉盛平日里颇有些眼高于顶。
对寻常同僚不假辞色,言谈间常流露出怀才不遇的不满,是个心思活络,热衷钻营的人物。
如今,便是这样一位自视甚高的林嘉盛,竟然也亲自出门相迎,脸上堆起了平日难得一见,近乎讨好的笑容。
可见来人的身份地位非同一般,且所送之物定然“珍重”。
只见林嘉盛快步走到那管家面前,拱手作揖,声音都比平时柔和了八度:
“哎呀呀,怎敢劳动苏管家亲自前来!如此珍重厚礼,苏大人竟然想着献于我们这小小的惠民药局,实乃我等荣幸,也是药局之幸啊!”
他刻意将“献于惠民药局”几个字咬得清晰,仿佛在向周围同僚宣告自己的面子。
那位苏管家只是微微颔首,并不接林嘉盛过于热情的寒暄。
甚至连客套话都没说一句,显得矜持而淡漠。
林嘉盛毫不气馁,立刻侧身让开道路,脸上的笑容更加殷切:
“苏管家快里面请!怎能劳您在这院中站着说话。世修,快,引苏管家去正堂用茶!”
他一边招呼着,一边不忘对汪世修也摆出上级的姿态。
汪世修面色平静,依言上前,对那管家做了个“请”的手势。
苏管家这才略一点头,示意身后一名小厮捧上一个长约两尺、宽约一尺的紫檀木雕花锦盒,跟随着汪世修和林嘉盛,朝药库正房走去。
若是往日,以林嘉盛那种吝啬又好抢功的性子,得了这等“厚礼”,定会想方设法将送礼之人引到僻静无人的厢房或自己的值房,独自受礼,独揽人情。
但今日,或许是因为过于得意,想要在众多同僚面前彰显自己的“能耐”与“人脉”。
又或是觉得这“献礼”之名正大光明。
林嘉盛一反常态,竟直接将苏管家引到了药库用以接待贵客的正房。
而且特意吩咐将门窗敞开,好教外头围观的人能看得清清楚楚,听得明明白白。
只见那捧着锦盒的小厮小心翼翼地将盒子放在正房中央的黄花梨木方几上。
林嘉盛亲自上前,用一方雪白的细棉布帕子拂了拂盒盖本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揭开覆盖在盒子上的暗红色绸缎。
露出了下面雕刻着繁复缠枝莲纹,镶嵌着螺钿的紫檀木盒盖。
仅看这盒子的用料与做工,顾逸之暗自估量,恐怕都值个十几两银子了。
那苏管家走到方几旁,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平稳而缺乏起伏,如同背书般的语调开口道:
“我家老爷,苏讳文远大人,日前偶得一件稀世之珍。心中感念皇恩浩**,泽被万民,亦不忘旧谊。”
“特命府中得力之人,日夜兼程,从江南府快马加鞭,将此宝送至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