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朝着顾逸之的方向,轻轻勾了勾。
这是他们之间约定的暗号。
显然,汪世修和他是一样的想法,一样震惊。
只因为那锦盒之中,赫然躺着一支红参!
一支形态、大小、色泽,都与前夜他们在鬼市高台上所见,被乔梁以一百零五两拍下的那支“高丽天参”,极为相似的红参!
此刻那红参躺在华贵的锦盒中,被明黄的绸缎衬托着,在从门窗透入的明亮天光下,看起来几乎就是同一支。
但顾逸之和汪世修都清楚,天下绝无两支一模一样的人参。
他们前夜在鬼市,借着摇曳但集中的烛火,曾仔细打量过乔梁拍下的那支。
芦碗密叠的年份感,主根饱满微蜷的形态,分叉匀称的侧根,暗红透亮的色泽,乃至末端隐约的“珍珠疔”……
这些细节,都曾印入脑海。
眼前盒中这支,乍看之下,相似度极高,足以唬住绝大多数不常接触顶级参材的人。
但若定睛细辨,便能发现细微差别。
芦碗似乎没那么紧密深邃,主根的饱满度略逊,侧根形态也稍显僵硬。
最重要的是,整体色泽虽然也是暗红,却少了那份蒸晒得当后的润泽琥珀光,显得有些干涩。
炮制的火候,似乎也欠了些。
这最多是一支年份约在五六十年,品相尚可的关外或辽东参,经红参法制成。
绝非什么百年高丽参,更谈不上“稀世之珍”。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支“似是而非”的红参,竟能被那位“苏大人”寻到,还要编造出“江南府日夜兼程送来”、“本欲献于圣上”的离奇故事。
更可笑的是,接收者林嘉盛,此刻正捧着盒子,如同捧着绝世瑰宝,翻来覆去地看。
脸上的喜爱与满足几乎要溢出来,完全没看出任何破绽。
那位苏府的管家似乎也等得有些不耐烦了,终究是开口打断了他沉浸式的欣赏:
“林太医,若是此物查验无异,便正式交托于您与惠民药局了。在下还需回府复命。”
林嘉盛这才从陶醉中惊醒,忙道:
“不可不可,苏管家,如此厚礼,怎能教苏大人自掏腰包呢?”
“这百年高丽红参,世间难得,价值不菲,应当……应当由我惠民药局出银买下才是!”
他一边说,一边目光却飘向了一旁负责账目登记的汪世修,眼神中带着试探,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顾逸之看见,汪世修闻言,明显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
惠民药局的经费本就不宽裕,主要用于采购常见药材、支付医官杂役薪俸、维持署内日常运转。
向来有严格的采买制度和额度限制。
何曾有过采买“百年高丽红参”这等名贵补药的先例?
更何况,林嘉盛开口就断定这是“百年高丽红参”,完全是信口开河。
要么是他眼拙到根本看不出人参的真实年份与产地。
要么……就是他心知肚明,却与那位苏大人早已串通一气。
一个送“礼”,一个负责用公帑“买”下,走个过场。
实则将这笔巨额款项中饱私囊,或进行其他不可告人的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