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说越有些激动,胸膛微微起伏。
“还有那边军之中,也有人疑虑,认为孤是借派医官之名,行安插耳目、监视将领之实!”
“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以为孤的心胸谋略,便都和他们一样狭隘龌龊!”
顾逸之安静地听着,手中艾条灼烧散发出的温热药气袅袅上升。
他知道,朱标此刻并非真的在等待自己的回答或附和。
这位太子殿下只是在承受了来自文官集团和军方双重压力与误解后,想找一个完全不用担心泄密,也无需顾忌身份的“局外人”,随心所欲地发泄一下心中积郁的不满与委屈罢了。
自己这个“医官”的身份,恰好合适。
果然,不等顾逸之接话,朱标便像是打开了话匣子,继续倾诉:
“军,乃是大明的军!军士,皆是我大明的子民,是父母辛勤养育、妻子日夜期盼的顶梁柱!”
“孤是不想看着这些为国效死的好儿郎,没有死在敌人刀箭之下,反而因为缺医少药,死在伤病的折磨里!死在他乡,连尸骨都难还故里!”
“仗,不可不打!边疆不宁,则国无宁日。”
“但死伤,若是可以因医术周全而减少一些,哪怕只是十之一二,便能教多少兵卒,尚存一命,得以返家。”
“再见一见他们年迈的父母,年轻的妻子,嗷嗷待哺的儿女,情同手足的兄弟姊妹?!”
朱标说到动情处,声音微微发颤。
他又长叹了一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身居高位者难得的共情与无力感:
“孤……自幼体弱,不善骑射,最是知晓,等待亲人从刀枪无眼的战场上,平安归来的那种焦灼、担忧与苦心啊!孤能体会那些军属的心情!”
见他意志消沉,情绪低落,顾逸之便适时地出言宽慰:
“太子殿下仁心睿智,体恤将士,思虑深远。”
“此等苦心,边军将士或许一时不解,但天下百姓,尤其是那些军属,最是明晓感念。更何况……”
他恰到好处地收起手中的艾条,用镊子将燃尽的艾灰落入一旁的铜盂中,发出轻微的“嗤”声。
然后,他转向朱标,拱手正色道:
“太子殿下,今日为止,您无需再进行艾灸了。”
“从明日起,只需按时服用臣为您调整的最后一剂巩固方药。”
“外加每日早晚,严格按照臣教您的那套导引动作,循序渐进,练习百次以上。”
“不出半月,定能筋骨强健,气血充盈,安稳骑射,绝无问题。”
朱标原本有些颓然的神色猛地一亮,立刻从软榻上撑起身子,惊喜地看向顾逸之:
“果真?顾郎中,此话当真?!”
他这些日子被秋猎日期和自身状况逼得心焦,此刻听到确切的“解放”消息,怎能不喜?
顾逸之肯定地点头,语气不容置疑:
“果真!臣以医术担保!”
“只是,”他话锋一转,提醒道,“骑射之术,终究是术,讲究熟能生巧,力道与技巧的配合。”
“还请太子殿下在感觉体力允许后,勤加练习,循序渐进,切莫一开始便追求强度,以免拉伤筋骨,反而不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