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初吸吸鼻子,低头扭捏,一脸“这还差不多”的表情。
星相台上,两人并肩而躺,看无垠夜空,繁星满天。
以前夏则灵就好奇过,为什么慕容初总喜欢往这跑,那时尚年幼的他竟然一本正经地回答,因为难过的时候,看下星星就会好多了,虽然星星不会说话,但一闪一闪,好像就在身边陪着他。
听着童言无忌,却让夏则灵心头一涩,她直到那时才意识到,原来平日浑身戾气的慕容初……是那样孤独。
就像今夜,他凝视夜空,又忽然开口:“羊娘,是不是宫里面,除了父皇母后,都没有人喜欢我?”
夏则灵眼皮一颤,扭头望去:“殿下……为何要这样说?”
慕容初枕着头,不在意地笑了笑:“因为我很坏啊,脾气特别暴躁,动不动就打骂宫人,简直和恶魔一样……”
和大家私下的评价如出一辙,看来平日宫人们的议论,这个敏感而心细的孩子其实是知道的,夏则灵心头酸涩,夜风飒飒中,刚想说些什么,却被慕容初钻入了怀中。
他抱住她,深吸了口气,在她怀里闭眸喃喃:“可是,我也不想啊,每次这里一痛,我就控制不了我自己,也许……这里真的住了个恶魔吧。”
手指敲了敲脑袋,故作不在乎的语气让夏则灵鼻头一酸,情不自禁就搂住了慕容初:“殿下别这样。”
她说:“还有羊娘,羊娘也喜欢太子的,很喜欢很喜欢……”
下巴抵着那个孩子的头顶,夜风贯袖而入,无垠星空下,她不觉哽咽:“因为再也没有比太子更善良的人了……”
(四)
一转眼,慕容初在百官经年累月不断上参的折子中,长到了十五岁,终是到了选太子妃的年纪。
这些年皇后陈氏不知为儿子收了多少烂摊子,每次都是和颜悦色地向那些大臣解释:“初儿心性野,有了太子妃脾气就会收敛许多了……”
所以,一到年纪,百官几乎就集体上了折子,一片声势浩**中,慕容初居然岿然不动,不仅不肯去选,反而成天拉着夏则灵在后花园玩。
晴空万里,笑声飞上云端,从前依偎在夏则灵怀里的孩童,早已长成了丰神俊美的少年,还比她高出了一个头。
陈氏找来时,恰好看见儿子脚步一绊,不小心将一人扑到在了草地上。
那人,正是满脸通红,挣扎着想起身的夏则灵。
众目睽睽下,慕容初却不让,身子又一压,居然在夏则灵脸颊上轻啄了口,眼中满是无赖般的笑意:“那些老头选来的姑娘都不好看,还比不上我的羊娘,不如羊娘做我的太子妃怎么样?”
温热的气息吞吐在夏则灵脸上,她心跳如雷间,却不知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尤其是一直随侍在旁的叶书来,以及不远处花丛间站了许久的皇后陈氏。
接到皇后召见时,是个春雨绵绵的午后,夏则灵一进寝宫,便看见皇后在案前执笔写字。
她写的是八个字,从来情深,奈何缘浅。
从皇后寝宫出来后,那些话还不停回**在夏则灵耳畔。
“好孩子,你和初儿都是本宫看着长大的,本宫不忍你受苦,也不忍他受苦,前路茫茫,世事从来身不由己,你该明白的……”
夏则灵开始对慕容初有意无意地疏远,当日皇后的一番话她尽然领悟,心头亦亮如明镜,慕容初本就“劣迹斑斑”,若再添上这致命的一笔,朝中百官怎会轻易放过?
她不想离开他,也不怕受苦,但她不舍得他受苦,不舍得她一手养大的孩子受苦。
但这一切慕容初却不明白,他只道夏则灵心情不好,更加可着劲地拉着她嬉闹,盼她展颜一笑。
就在这平常的一次嬉闹中,意外发生了。
其实也说不上什么意外,只是游戏间,蒙住眼的夏则灵抓错了人,抱住了与慕容初身形相似的叶书来。
庭院里,她觉察到不对,刚想要松开,叶书来却呼吸急促,鬼使神差地又将她拉近,双手紧紧抱住不放,直到慕容初一声怒吼:“还不放开羊娘!”
一念之差,一念地狱。
本就看不惯叶书来的慕容初,又骤然化身恶魔,手持长鞭,将叶书来吊起一顿鞭笞,鲜血淋漓,谁也拦不住,包括夏则灵。
那样的慕容初实在太可怕,俊美的一张脸几近扭曲,一边抽还一边吼着:“狗奴才,我现在就娶了羊娘,让她做东宫的太子妃,看你们谁还敢惦记……”
一顿鞭笞下来,叶书来几乎去了半条命,还是闻风赶来的皇后才将他救下,那时夏则灵已跪在慕容初脚边,哭成了一个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