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英,你,你是当真的吗?”
似看出连华所想,洛槐英失笑,怜惜地抚过连华脸颊上的浅疤,一声叹息,将她搂入怀中,下巴抵住她的头顶,温柔了眉眼:
“若我说大殿之上我并非只是为你解围,而是句句真心。你信吗?”
心跳如雷间,连华眸中泛起了一层水雾,她贴近洛槐英的胸口,感受着那里传来的炙热温度,哽咽了喉头:“我信,你说什么……我都信。”
洛槐英这一去便很久没有再来,连华满怀憧憬,在禁足的日子里,废寝忘食地看着他带来的那些书籍,那些囊括了天文地理、兵法帝策的书。
她牢牢记着他说过的话,她要好好学,要付出比别人多上几倍的努力。
不仅仅为了当上储君,更为了他……为了他们能有一个看得见的将来。
转眼三月之期满矣,连华离开元芜宫时,外头已是白雪皑皑,宫中上下都在准备新年庆宴,处处充满了祥和欢喜的气氛。
连华只觉恍如隔世,抬头便看见不远处,洛槐英紫袍华衣,撑一把伞,站在雪地里与她遥遥相望,眸光泓然。
一瞬间,时光像是静止了。
天地何其大,能承载芸芸众生,天地又何其小,小到眼中只能望见一个他。
(六)
烟花满天,歌舞曼妙。
新年庆宴上,文武百官列作其次,当中一人格外惹眼。
那是刚从东穆边关赶回来的将军归漠寒,他常年率兵驻守在滚滚黄沙中,曾连破华国十三城,立下赫赫战功,深得女皇信任。
此番他赶回都城是为奔丧,他家中祖母溘然长逝,女皇特准他额系白缟,素衣赴宴。
连华会注意到归漠寒,纯粹是听到一众帝姬窃窃私语,笑谈他的粗犷容貌。
的确,归漠寒那把大胡子几乎将他的整张脸都盖住了,身形倒是俊挺,却看不清具体五官,只给人一种英武非凡的感觉。
连华只看了几眼,也不甚在意,只朝洛槐英的方向望去,露出一抹温柔的笑。
果然,庆宴过半,洛槐英忽然离席而出,跪在了御前。
“天佑东穆,天佑吾皇,臣借此良辰美景,斗胆恳求陛下赐婚。”
清朗的声音中,歌舞乐曲戛然而止,满堂哗然,众人齐刷刷地看向洛槐英,连华更是握紧酒杯,心跳加快。
唯独苏瑶女皇倚在座上,面不改色,似是毫不意外,只虚起眼眸,不轻不重地问道:“不知太傅心仪之人是谁?”
右席的采音忍不住就要站起,煞白了一张脸喊道:“母皇!”
苏瑶女皇抬手止住她要说的话,只看着面前的洛槐英,似笑非笑地等着他的回答。
那袭华衣缓缓抬头,回视全场,连华的心也在这时提到了嗓子眼,她只听到洛槐英一字一句地开口:
“说来惭愧,臣心仪之人乃是臣的学生,她自小聪明伶俐,与臣情意甚笃,乃陛下的一位帝姬,她便是……”
所有人屏气凝神,满堂鸦雀无声。
便是——
洛槐英目视着苏瑶女皇,薄唇轻启,四个字响彻大殿——
采音公主。
哐当一声,连华手中的酒杯一晃坠地,她瞳孔皱缩,惨白了脸难以置信。
而苏瑶女皇的笑声也在这时响起,畅快不已:
“原来太傅心仪之人乃采音公主,正巧公主早有纳太傅为夫之意,两情相悦乃世间最美好之事,焉有不成全的道理,莫说赐婚,纵是诏告四海,普天同庆,又有何不可?”
笑声一顿,苏瑶女皇还不待看采音那欣喜若狂的模样,就先瞥向连华不住颤抖的身子,唇角泛起一丝冷笑,霍然转头对向一脸络腮胡的归漠寒,拔高声音:
“归将军长年累月镇守边关,劳苦功高,此番千里回都,孤闻你尚未成家,决意也赐你一门婚事。”
笑意愈深,连华眼皮一跳,还来不及开口,下一瞬便听到自己的名字头一回从母皇口中而出:
“便赐你连华公主,聊代施氏,不日随你回大漠完婚,同守边关,庇佑黎民。”
(七)
刚到大漠时,连华时常从噩梦中惊醒,外头是滚滚黄沙,而她的梦中却全是那张芝兰玉树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