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犀利讥诮,众人回头,只看到奉婵公主昂首走来,指向台阶上的初珑:“莫大人你没有弄错,凶手就是他,因为他本来就是个男人!”
这一句揭露不啻于石破天惊,伽兰殿前炸开了锅一般,屠灵与初珑俱都呼吸一窒,脸色大变。
奉婵公主扫过四周,说出自己不日之前在伽兰殿的发现,此番一听到莫大人家中的惨剧便赶了过来,联系起那“假宫女”身份的古怪,忍不住一定要站出来,替莫大人伸张鸣冤。
这番掷地有声的话令全场震惊,所有目光都望向了台阶上煞白了脸的初珑,奉婵公主更是一挥手,厉声命侍卫上前。
“不信将他的衣服扒了,验一验便知真假!”
(三十)
几个侍卫立刻上前按住初珑,在奉婵公主的示意下猛地撕开他衣裳,胸前两团棉絮立刻掉落下来,全场倒吸口冷气。
初珑拼命挣扎着:“滚开,别碰我,人不是我杀的!”
若不是顾及屠灵的大业,以他的性子与身手,早就将这几个侍卫踹死了。
当下莫大人又惊又恨,双眸血红:“果然是你,果然是你杀了芊芊!”
他还不及上前,易衡已经几步跨过台阶,来到那袭漆黑斗篷面前,喉头嘶哑,痛心不已地看着她:“难道真是你派人去向芊芊姑娘下的杀手吗?”
屠灵脸色苍白,长睫微颤,无意识地摇头:“不,我并未……”
冥冥中像有一双早有预谋的手,将她推入了一个完全被动的局面,她知道自己已经一点点……中套了。
不由看向场中隐露得意之色的奉婵公主,双眸迸出寒光:“是你捣的鬼!”
奉婵公主冷冷一笑,一旁的初珑已被人揪得衣裳散乱,披头散发,再也看不下去的允帝终于上前一步,喝止了这一场乱糟糟的闹剧。
“够了。”他稳住呼吸,皱眉望向初珑:“你说你未杀人,那你昨夜身在何处,可有何人作证?”
初珑仓促抬首,心下一颤,昨夜,昨夜……
他如何能说出昨夜身在何处,因为昨夜他就在伽兰殿的地下密室中,不仅是他和主人,还有朝中好几位官员也在场,一同密商举事。
允帝这话一出,人群中便有几道身影微不可察地一僵,正是参与了地下密谈,由屠灵亲自安插在朝中的几位官员。
他们是这盘即将收尾的棋中至关重要的暗线,初珑不可能将他们供出,让好不容易走到今天的大业付诸东流,功亏一篑。
所以对着允帝灼灼的目光,对着全场纷杂的议论,初珑身子微颤了许久后,终是咬咬牙,闭上了眼睛:“我在伽兰殿,无人能够证明。”
这决绝的一句才落音,满场已发出一片“果然如此”的啧啧声,那几位官员隐在人群中,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握紧了藏在袖中的手。
台阶上,莫大人提着长刀就想冲上去:“畜生,老子宰了你!”
允帝抬手将他阻了阻,看了眼形容狼狈的初珑,又看了眼斗篷下掩住情绪的屠灵,有些烦躁地按了按额角,“先关入大牢,等候发落吧,国师也……暂时禁足于伽兰殿。”
这桩震惊朝野的案件一时无人敢审,国师的地位举重若轻,最终推来推去,竟然落到了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易衡身上。
是奉婵公主举荐的,她说此事或许的确如莫大人所言,是因易衡而起,由他亲自来审再适合不过,并且也能以此举自证他坦坦****,并未做过有违驸马身份之事,同国师划清界限,保全皇室颜面。
允帝思索再三,准了奉婵的举荐,若这当真是一桩因爱生妒的情杀,那么解铃还需系铃人,由当事人亲自来了断是最好的选择。
并且,他亦是存了几分试探的私心,他想看易衡如何来审,是公正严明,还是真有私情,犹疑不决?
而奉婵的想法与他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她是个小姑娘心思,不过想做些残忍的事情慢慢折磨那位抢了她驸马的国师,有什么比被最钟情之人亲手宣判,亲自推入深渊来的还要有趣呢?
互相生恨吧,互相背叛吧,她等着验证那句“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呢。
(三十一)
一步一步走入伽兰殿里,易衡清俊的身影似染了一层哀色,踩在刀尖上一般,每一步都走得艰难而痛楚,甚至难以呼吸。
大殿尽头,一漆黑斗篷颓然地坐在灯烛下,她没有戴面纱,因为这场特殊的“审判”只有他和她。
烛火摇曳着,她缓缓抬起头,依旧是十年未变的少女面孔,只是目光如枯井,看得易衡心头一痛。
“我今日前来,不以主审官的身份,只想以一横的身份,来问一竖,你……究竟有没有下杀手?”
屠灵寂寂地坐着,静静地听着,她忽然觉得这一切太可笑了,于是她也果然笑出来了,仰首望着那道清俊身影。
“既然如此,那么一竖也想问一横,你会为了我,为了所谓的妒火中烧,去杀一个素不相识的无辜之人吗?”
易衡语塞,双手一时颤抖起来。
他当然明白不会是“因爱生妒”这样的无稽理由,他多了解屠灵的性格,但关键是他托芊芊办了一件足够惹来杀身之祸的事,他不能确定她是否察觉到了,是否因为这个理由才痛下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