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宸,纳命来!
锋芒的匕首带着寒光向景帝刺去,景帝飞身一避,唇边冷笑:“果然来了。”他跃向屋外,那身白衣紧追不舍,追入院中。
景帝将披风甩向空中,一声喝道:“弓箭手,准备!”
景帝被几个贴身侍卫护到一边,那白发人被包围在了中央,如被困之兽。
景帝高声喝道:“今日是宛妃忌日,孤不开杀戒,还不束手就擒!孤倒要看看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那“兔妖”被满头白发遮住了脸,他扫了一圈对准他的弓箭,忽然仰天长笑,凄厉悲怆,那癫狂可怖的笑声叫众人都不忍耳闻。
就在所有人为之惊骇的时候,“兔妖”猛地一声发狂怒吼,白发飞扬,竟不顾一切地向景帝扑去!
火光映着厉箭,一触即发,万箭如雨,齐齐向那身白衣射去。
景帝看着那个扑来的身影,大风掠过他的白发,半空中那张逼近的脸完全曝露在了月下——
瞳孔蓦缩,景帝身子一僵,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不!”
他纵身飞起,发出撕心裂肺的一声:“不!不要!住手!”
他宽袍挥扬,飞到空中抓住箭,却还是来不及了,无数厉箭“刷刷刷”地射进了白发人的身子,鲜血四溅间那团白影已是万箭穿心,从半空中跌落下去。
景帝目呲欲裂,“不!”飞身过去抱住了那身血衣。周围的弓箭手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在了原地,收回剑弩,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何事。
雪地里,景帝抱着那个浑身是血的身子,慌乱大叫“太医!快传太医!”
他面露狂色,双眼血红,抱着怀中人失声恸哭:“云弟,怎么会是你?!云弟!”
痛彻心扉的呼喊中,满场震惊,众人这才看清,景帝怀中一头白发的那个人,满是血污的一张脸在月下眉清目秀——
赫然正是十五皇子萧云!
(十三)
茕茕白兔,东走西顾,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他这一生,最对不起的人是白子岫。
他太懦弱,一次次拒绝接受那份情,不敢面对自己的内心,将白子岫伤害得遍体鳞伤。
最后那一次,当那身白衣转身决绝而去时,他心头一悸,终于看明白了自己的心。他不再逃避,勇敢地牵住了白子岫的手,他们计划逃出皇宫,去白沅定居,隐姓埋名,一生厮守。
白子岫说,他的家乡很美,四季常春,开满了灵犀花,玲珑的一朵一朵,美丽极了。他的族人能歌善舞,几岁的孩童便能高歌一曲,歌声又脆又亮,飞过云端,像夜莺一样动听。
他们那里还有一座琅山,远远望去像一个秀美的女子在梳发,传说恋人们只要牵手共登山顶,就能一世相守,白头偕老。
他说,等到了白沅,他要和他一起去琅山,去山顶看日出。琅山的朝阳美不胜收,他可以在山顶为他跳舞,穿着他最喜欢的白衣,在太阳升起时,跳他最爱看的南疆清舞。
可一切,都毁灭在了那个夜晚。
那一夜,他想要执手到老的那个人,因为他的优柔寡断,他的天真幼稚,被追杀到寒潭边,万箭穿心而死。
他无数次梦魇里都是那身染满了鲜血的白衣,他多么想抱住他,可他们中间总是隔着一道大雾,无论他怎么努力,他就是触碰不到他。
心像空了一个大洞,鲜血淋漓。
梦里还有那场烽火狼烟,滔天政变。
兵临城下,血流成河。
一夕之间,国破,家亡,爱离,背叛,终生囚禁,他什么也没了,他所有的一切都被毁掉了!
那样刻骨的痛苦,日日夜夜地折磨着他。
他将他留下的额环藏在了枕下,上面描绘着白沅族的图腾象征,兔儿仙。
他天天那么看着,看着,直到开始出现幻觉。
他幻想着他的子岫没有死,他幻想着有一双眼睛在暗处注视着他,长期的痛苦压抑中,他越来越分不清现实和幻觉了……
直到有一天半夜,他戴上额环,穿上白衣,站在镜子前,痴痴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