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黄权再次踏入那座他曾无比熟悉的太守府时,只觉得恍如隔世。
守卫的甲士,眼神锐利,杀气腾腾。来往的将校,步履匆匆,甲胄铿锵。
整个府衙,都笼罩在一种紧张而肃杀的氛围里,再无半分往日的闲适。
周瑜正坐在主位,低头批阅公文。
黄权进来,他头也未抬,只随意地摆了摆手:“黄大人来了?坐。”
那姿态,仿佛在招呼一个无关紧要的下属。
黄权强压心中翻涌的屈辱,躬身长揖:“罪臣黄权,拜见周副帅。”
他刻意将自己的姿态,放到了尘埃里。
周瑜这才放下笔,抬起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黄大人,何罪之有啊?”他的声音清朗,却带着一丝玩味。
“泠苞抗命,冲撞天兵,皆因我等管教不严。权此来,特代我家主公,向贵军赔罪。”黄权低着头,声音干涩。
“哦?只是赔罪么?”周瑜笑了,“我还以为,黄大人是来质问我军,为何攻你城池,抓你将领呢?”
黄权心头一颤,听出了话里的讥讽。
“不敢。”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泠苞有错在先,贵军反击,理所应当。”
“哈哈哈哈!”周瑜忽然放声大笑,笑声回**在堂上,显得格外刺耳,“黄大人果然是个明白人!不像你益州那些将领,一个个跟茅坑里的石头似的,又臭又硬!”
这番话,无礼至极!
黄权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藏在袖中的双拳,指节捏得发白。
“副帅说笑了。”
“我可没说笑。”周瑜笑声一收,脸色转冷,“黄大人,你我明人不说暗话。你家主公刘璋是个什么货色,你比我清楚。我江东大军为何而来,你也心知肚明。”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黄权面前,那迫人的气势让黄权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我今日见你,不是来听这些言不由衷的废话。”
周瑜的目光,仿佛能洞穿人心。
“郭司徒,爱惜你的才华。特命我,带你去看一样东西。”
他伸出手,拍了拍黄权的肩膀,那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走吧,黄大人。我带你去见见,你的一些‘老朋友’。”
黄权心中一凛,不明所以,只能僵硬地跟在周瑜身后,走出了府衙。
周瑜并未带他去别处,而是直接去了垫江城。
当黄权站在垫江的城楼上,看着下方校场中,那些被收编的原益州守军,正在江东军官的喝骂下,满头大汗地操演阵列时,他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这些兵卒,都曾是他的袍泽。
可现在,他们换了主人,精神面貌竟比在刘璋麾下时,强了不止一筹!
“黄大人,你看,我江东的练兵之法,如何?”周瑜的声音,在旁边悠悠响起。
黄权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一个字。
他不得不承认,江东军,是当世强军。
接着,周瑜又带他去见了几个主动投降的垫江官吏。
这些人一见黄权,非但没有半分愧色,反而像见了亲人般,满脸堆笑地围了上来。
“哎呀!黄大人!您可算来了!”一个留着山羊胡的县丞,一把拉住黄权的袖子。
“黄大人,我跟您说,这江东军,真是仁义之师!入城后秋毫无犯,还给我们减了三年赋税!郭司徒真是活菩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