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怜正在研墨,闻言手腕一顿:“托陛下洪福,已无大碍。”
“既如此,中秋夜宴便交由你操办。”
萧景承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尚宫局会协助你。”
江怜心头一跳,中秋宴乃宫中大事,历来由高位妃嫔或掌事嬷嬷主持,如今却交到了她一个宫女手上……
她垂眸压下眼底的野心:“奴婢怕难以服众。”
萧景承望向她:"何人敢质疑朕的决策?"
江怜勾起唇角:“奴婢遵旨。”
消息传开,六宫哗然。
尚宫局女官们交换着惊诧的眼神,这可是四品女官才有资格接的差事!
江怜跪接旨意时,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议论。
“听说云大将军前日递了折子,要为云才人求情……”
“嘘,没见昭阳殿那边近日频频召太医?”
她唇角微勾,云家想借中秋宴让云瑶青复宠,萧景承却把宴席交给她这个“仇人”操办,当真是一步妙棋。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春诗匆匆行至江怜身侧:“姑娘,昭阳殿那边又叫太医了。说是那位听闻中秋夜宴交给您操办,动了胎气,一气之下摔了茶盏!”
江怜正在核对夜宴的食材器具,闻言眉头微挑。
许燕柔如今变得这样沉不住气了?她不是宝贝肚子里那孩子宝贝的紧?
“太医去了吗?”
"去了,说是无大碍,但陛下也去了昭阳殿。”春诗声音渐低。
江怜笔尖未停,尚宫局的女官却突然送来了一本册子。
“姑娘,这是此次夜宴的名帖,请您查阅。”
江怜翻看名单,忽在末尾处看见两个意外的名字,墨迹还很新。
“许公子和许小姐也在受邀之列?”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许家如今还是戴罪之身,许燕柔怀有龙胎保平安也就罢了,但许明柔和许玉凛如今似乎没了参加宫宴的资格吧。
女官垂头,压低了声音:“许小姐和许公子是新加上去的。是方才陛下在昭阳宫允诺的……”
江怜掩去眼中精光,她就说许燕柔不会容肚子里的龙胎有半分差池,原来是为了这一遭。
看来那日的暗示,许玉凛不仅听进去了,还告诉了许燕柔。
以她如今那急躁癫狂的性子,还能想出来这样的法子助弟妹登上殿堂,倒真是难为了。
只是不知道她将弟妹送至人前,究竟是推谁一把。
暮色已深,尚宫局的朱红大门在身后缓缓闭合,江怜捧着名册刚转过回廊,便见刘嬷嬷带着两名宫女拦在路中央。
“江姑娘,太后娘娘有请。”
刘嬷嬷皮笑肉不笑地福了福身,眼角皱纹里藏着锐利的审视。
江怜指尖在名册上轻轻摩挲,面上不显半分异色:“嬷嬷稍候,容我将名册送回养心殿。”
刘嬷嬷侧身让出通路,语气恭敬却不容拒绝:“姑娘还是别让太后久等的好。”
江怜知道避无可避,索性太后已经安分了许多时日,应当不会在她操办中秋宴这个档口对她做什么。
再不济,若是她太迟不归,春诗和夏画也当来寻了……
她从容颔首:“有劳嬷嬷带路。”
她被一行人围在中间,穿过重重宫阙,慈宁宫飞檐上的铜铃在晚风中叮当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