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半失聪半失明的状态,走在大街上,无异于裸奔。
但我没得选。
拐出校门,我没去图书馆,而是直接走向公交站。通往老城区的那趟公交车又旧又破,晃晃悠悠地载着几个眼神麻木的老人和一脸倦容的打工仔,驶向城市边缘。
越靠近老城区,空气里的灰尘味就越重,还混杂着一股若有似无的、建筑材料霉烂腐朽的气息。车窗外的楼房逐渐低矮破败,墙上涂满了红色的“拆”字,像一道道狰狞的伤疤。
公交车在一个满是坑洼的站台喘着粗气停下。
我下车,冰冷的、带着尘土的空气灌入肺部,引发一阵压抑的咳嗽。
眼前是一片巨大的、仿佛被遗忘的废墟。断壁残垣随处可见,破碎的砖石和垃圾堆积如山,几栋尚未完全推倒的旧楼孤零零地矗立着,窗户大多破碎,像一只只空洞的黑眼睛,漠然地注视着这片死寂。更远处,还能看到一些低矮歪斜的平房院落,但也大多人去楼空,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灰黑的砖块。
寂静。一种被抽空了生机的、死沉的寂静笼罩着这里。连风声都显得格外清晰和单调。
灰仙指引的方位……就在这片废墟的深处。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不适和心底翻涌的不安,迈步走进了这片巨大的拆迁工地。
脚下是碎石和碎玻璃,踩上去发出咯吱的声响,在过份安静的环境里传出老远。体内的“基点”运转得更加滞涩,仿佛这里的空气都充斥着一种抑制能量的惰性尘埃。感知被压缩到了极限,只能勉强覆盖周身几米的范围,再往外,就是一片模糊的、令人心慌的混沌。
我像是一个在浓雾里蹒跚的瞎子,只能凭借着灰仙留下的那点模糊印象和直觉,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废墟深处走。
断墙之后还是断墙,瓦砾堆连着瓦砾堆。破碎的家居物品、褪色的衣服、甚至还有小孩的玩具,半埋在砖石之下,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经拥有过的生活气息,此刻却只显得更加破败和凄凉。
走了不知道多久,绕过一堵几乎完全坍塌的院墙,眼前出现了一条狭窄的、歪歪扭扭的巷子。
巷子两侧是尚未完全拆毁的旧式平房院落,高矮不齐的围墙投下大片阴影,使得巷子内部光线昏暗。地面是坑洼不平的石板路,缝隙里长着枯黄的杂草。
就是这里。
灰仙画面里最后定格的那片区域,就是这种风格的建筑!
我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警惕地打量着这条幽深寂静的巷子。巷子深处,光线愈发暗淡,仿佛通往某个不见底的深渊。
空气中的灰尘味里,似乎夹杂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若有似无的……“空洞”感?
很淡,比老槐树下那缕还要稀薄,几乎要被这里的死寂和腐朽气息完全掩盖。
但我对这种感觉太过敏感了。
我屏住呼吸,忍着身体的不适,将残存的感知力提升到极致,小心翼翼地迈步走进了巷子。
脚步声在狭窄的巷道里被放大,回**着,显得格外突兀。
一步,两步……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两侧斑驳的墙壁仿佛在无声地合拢。那股极淡的“空洞”感似乎清晰了一点点。
直到我走到巷子中段。
右手边是一扇腐朽的、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木院门,虚掩着,门板上也有一个模糊的红色“拆”字。
而就在这扇破旧的木门上……
我瞳孔骤然收缩。
门板的木质因为年久失修已经开裂翘曲,布满了污渍。
但在那斑驳的门板表面,被人用某种尖锐的东西,清晰地、深刻地,刻下了一个图案——
那个扭曲的、介于眼睛和“門”字之间的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