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头看着自己正在“消失”的左臂,感受着体内的一片狼藉。
妈的。
赌了。
我用右臂撑着垫子,试图站起来。双腿软得像面条,试了几次才勉强跪坐起来。每动一下,右臂就传来针扎似的痛,左肩那灰白蔓延的边缘也传来一种诡异的、类似边界摩擦的滞涩感。
必须找个东西遮住左臂。这样子出去,瞬间就会被当成怪物。
我环顾杂物间,目光落在角落一堆废弃的深蓝色运动服上,大概是以前校队淘汰的。我爬过去,扯下一件相对完整的,用牙和右手配合,艰难地将左臂套进袖子里,又把拉链拉到顶,领子竖起来,勉强遮住脖颈。袖子很长,完全盖住了手掌。看起来只是穿得臃肿怪异了点。
做完这一切,几乎耗尽了刚积攒的一点力气。我靠在墙上喘息,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
不能走门。外面可能还有人。
我的目光投向那扇高处的气窗。很高,大概两米五以上,窗口狭窄,布满蛛网。
爬上去。
这个念头让人绝望。但我没有选择。
我拖过几张歪斜的课桌,叠在一起,摇摇晃晃地爬上去。桌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站在叠起的桌面上,指尖勉强能够到气窗边缘。右手抓住窗框,冰冷粗糙。左脚踩在墙面一个微小的凸起上,用膝盖顶着墙,一点点往上蹭。
左臂完全使不上力,垂在身侧,像个沉重的、不属于我的累赘。每向上一点,都全靠右臂和核心的力量硬拉,伤口被撕裂,血水渗出运动服,在深蓝色布料上洇开更深的痕迹。
终于,头探出了气窗。外面是教学楼背面的一条狭窄缝隙,堆满了枯叶和垃圾。冷风扑面。
我像一袋垃圾一样,从气窗里艰难地挤了出去,重重摔在枯叶堆里,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趴在冰冷的地面上,缓了好几分钟,才重新积攒起一点力气。我抬起头,辨认方向。老图书馆在学校的西北角,是一栋独立的、有些年头的红砖建筑,平时人就少,现在这种状况,恐怕更是空无一人。
必须避开主干道。我沿着建筑背面的阴影,贴着墙根,一步一步往前挪。右臂拄着一根捡来的树枝,左臂僵硬地垂着,感觉那灰白色已经蔓延到了肩膀,锁骨处也开始传来冰冷的“边界感”。
校园里静得可怕。偶尔能看到远处有穿着防护服的身影快速跑过,但都离我很远。警报声已经停了,但那种无形的紧张感却弥漫在空气里。
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身体像个漏气的皮球,力气和体温都在快速流失。视线开始出现重影,耳朵里的嗡鸣越来越响。
不能倒下去。倒下去就真的完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百米,却像走了一辈子。老图书馆那栋暗红色的建筑终于出现在视野里。楼门紧闭,窗户也都黑着。
通讯器指引的“入口”在哪里?
我绕到图书馆的背面,这里更偏僻,墙根下长满了荒草。按照示意图,光点应该在……
我的目光落在墙脚一个半埋在地下的、类似通风口或者检修通道的铁栅栏上。栅栏锈迹斑斑,边缘的泥土有新鲜的松动痕迹。
是这里?
我蹲下身,用树枝撬了撬,栅栏似乎没有锁死。用尽力气将它拉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延伸的黑暗洞口。一股混合着泥土和霉味的冷风从下面吹上来。
下面是什么?地下书库?还是别的什么?
没有退路了。
我深吸一口气,先将双脚探进去,然后用手撑着边缘,一点点滑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