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焕也笑着站起来拱手:"刘兄客气了,徐兄常向我提到刘兄。"
"这个人提到我时,多半不过是揭我老底罢了,让萧兄见笑。"刘怀雪也改了称呼,笑着不再见外。
接着,刘怀雪转向徐来,说话毫不客气:"萧兄说的你还不明白?你现在不能再站在那一方了!你之前不遵教主禁令,也还能说是渎职!若现在还不回来,是想要教主治你个叛逆之罪,还是想要教主真正发怒,对你和萧兄再不容情?"
徐来被他喝骂得愣了一下,他怎么会不明白这其中的轻重缓急,只是想到萧焕的状况,无论如何都不能心安。
看出了他的疑虑,萧焕又笑起来:"你只要不是把我当成弱不禁风要人保护的人,就干脆点回去!"
徐来被他说得也忍不住笑出来,但还是蹙了眉:"你当然不是弱不禁风要人保护,你可比弱不禁风的人,还要折腾人多了!"
他说着,就伸出一只手臂:"各自珍重!"
萧焕也笑着把手伸出来握住他的手臂,声音不大却清晰温和:"各自珍重。"
既然已经决定要走,徐来也再不犹豫,当即潇洒地一拍刘怀雪的肩膀:"训我训得尽兴了?走了!"
刘怀雪轻"哼"一声:"还不是因为你婆婆妈妈!"
两个人说笑着,抱拳告别,同样修长挺拔的白色身影,相携离去。
来去如风,倜傥无碍,这才是光明圣堂左堂主徐来的真性情吧。
目送他们的背影,萧焕在嘴角勾起一道弧线:这样的一个人,因为待在自己身边,方才居然会被人骂作"婆婆妈妈"。
他微微地笑了笑,低头又轻咳了几声,从袖中摸出带着的丝帕,把口中含着的血吐在帕上,缓了缓,用帕子仔细地擦拭沾血的手。
结果一年又一年地过去,那种噬人的寒痛发作,却并没有越来越厉害的迹象。
是真的还有时间,还是,所剩的已经不多?
他把带着血迹的丝帕重新放到袖中,垂下手,耳中蓦然响起那句淡淡的话:"你什么也守不住,无论是多么想要守护的东西,谁叫你是萧家的人,萧焕。"
他合上眼睛,等待重新涌上的一阵闷疼过去,那道留在嘴角的温和笑容,却还是微微地挑着,没有消逝分毫。
睁开双眼的时候,他抬起脚,走出水阁。
依旧灯火通明的大堂内,高高的乌木椅子上,那个等待的小姑娘飞快地抬起了头。
"萧大哥!"粉色的身影立即跑了过来,她的脸上带着急切的神情,不等他开口,"你可出来了。徐来那家伙都跑进去看你了!我也想去,可是……"
她有些委屈,嘟起了嘴:"我答应过要在这里等你……"
他笑了笑,伸出手来,轻轻抚开她额头揪起的纹络:"对不起,苍苍,让你久等。"
一向灵动的大眼睛愣愣地看着他,她居然有了些不好意思的表情,微侧了头含含糊糊:"嗯……没关系的。"
她接着才发现有什么不对:"徐来那家伙呢,还有姓刘的那个很臭屁的,到哪儿去了?"
"他们教中有事,已经走了。"他淡淡地解释着,没有告诉她更多的恩怨。
"噢。"她也没有追问,只是拉住了他的手,"那么我们也走吧,这个地方不好,我老觉得阴森森的,不舒服。"
他点头,顺着她的脚步走过去,前边的小姑娘却突然停住了脚步,喃喃自语一样:"你的手比之前又凉了。"
灯光中,她回过头来,深寂凄冷的雨夜中,那双大眼睛定定地看着他:"萧大哥,我要永远和你在一起。"
"脸色也这么白。"她喃喃地说着,踮起脚来,用手微微触碰他的脸颊,似乎想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存在,小声地又说了一遍,"萧大哥,我怕你走了不再回来,我要永远和你在一起。"
零星的寒雨从廊外丝丝缕缕地漏了进来,那个微扬着头的小姑娘,目光坚定明亮。
他微微地怔忡着,却缓缓笑了起来,很轻地点头:"我不会走。"
那个小姑娘立刻就高兴起来,用两只手暖暖地抱住他宽大的手掌,笑得只见眉毛不见眼:"说定了的,不准走!"
一直到很久以后,在他们经历过无数次的分散离合,共度过很多年的春秋和冬夏之后。
这个最终成了大武皇后的小姑娘,或许连她自己都不再记得,原来那句"永远和你在一起"的誓言,她曾在那么早的时候,就已经对他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