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什么样的比武,都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被击落到台场之下的那一方,是败。
秦时月没有再还击,就这么站在大石的边缘,微眯了眼睛,垂着手,再也不动。
良久,他抬手拱起:"惭愧。"
几乎同时,他呼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台下的众人,这才意识到:流云山庄的秦庄主……败了!
萧焕退开几步,也拱手微笑:"承让。"
秦时月不再看他,而是转身面对台下:"我技不如人,此役由这位萧少侠代四大山庄迎战灵碧教。"
他转身走下高台,步履一如方才,缓慢而尊贵,只是略微躬下的背影中,多了一抹落寞。
人群中,这才慢慢地响起了稀落的惊叹声。虽然早就听说有一个叫萧云从的年轻人破了温昱闲的剑法,然而那惊心动魄的一役根本没有任何人看到。
但是今天,无数人眼睁睁地看着,秦时月败在这个人的手下。
只是无论这个年轻人有多高强的武功,他这样当众打败了秦时月,无异于大大折损了四大山庄的颜面,那么无论他能否代替四大山庄抵御灵碧教,他都会是四大山庄的敌人。
他是为了什么才挺身而出的?难道这个一战惊艳的年轻人,仅是为了一时的风头?
"萧大哥,太好了,你赢了……"提心吊胆看了半天,苍苍叫着想要冲上去。
方才萧焕上台之前,已经将她留在了凉亭中,他去之前,对她笑着说:"在这里等我。"
不久前在灵碧教分坛的那晚,他要她等着,她听了他的话,认真等着。等他终于出来,虽然他还是淡淡地笑着,脸色却分外苍白。
她以为他没什么问题,和他一同回到客栈,第二天一早她去找他,却看到他俯在**不停地咳嗽,苍白如雪的脸色里透着一抹诡异的嫣红。
那天他没能吃下去任何东西,喝一口水也要呛着吐出来,药丸也没办法吃,吓得她几乎要哭。
直到隔天早上,他才有些好转,淡笑着抚摸她的头顶,要她不要担心。当时她就红了眼睛。
现在又是,他明明还没有好转,却又执意要插手这些江湖事务。
"呀,没有出剑呢。"冷不防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老道士我还想看一看那把难得一见的绝世名剑呢。"
"阿弥陀佛,宝剑是色相,色相是幻雾……"另一个同样懒懒的声音接道。
苍苍回头,这才发现坐在自己身后的这两个胡子一大把的武林耄老,一个一身挺括的道袍,一个一身袈裟,都正看向石上,兴致正好的样子。
看到苍苍回头看他们,那个花白胡子的老道士慢慢悠悠地问她:"小姑娘,你知道王风吗?"
刚要摇头,苍苍就想起……王风好像是大武皇帝的佩剑,于是点头,随即才恍悟:那不就是萧大哥的剑吗?她又警惕地看着眼前这个不知道什么来历的老道士,随即发现这老头儿还真有些面熟。
老道士继续悠悠开口:"那么你知道能克制王风的唯一东西是什么吗?"
苍苍皱起了眉:"什么?"
"是另一把剑。"老道士优哉游哉地摇头,"当然是另一把剑喽。"
话音未落,他的袖子就被猛然揪住。苍苍一手一个,把他们死死拉住,压低声音:"我想起来你们是谁了!武当的秋声道长,少林的雪真大师……你们武当山和少林寺,一年吃多少朝廷供奉啊?"
"啊?什么?"秋声道长开始装傻。
"阿弥陀佛,少林寺蒙受皇恩良多,老衲实在惭愧啊惭愧。"雪真大师也不差。
"别跟我啰唆!"苍苍一点也不让,"吃了供奉,就要为朝廷办事,现在我命令你们两个……快去帮萧大哥!"
"帮什么忙?"秋声道长不紧不慢地看着她。
"当然是……"明知故问!苍苍左右一瞟,再次压低声音,"我告诉你们,我知道你们知道,你们也不要装不知道,这是护驾!"
"哦?护什么驾?这里有驾吗?"秋声道长斜了眼,神色依旧。
"就是,就是……"苍苍结巴了两声之后,突然泄气--她明白,明白他之所以会抛头露面,不顾明明还没有休养好的身体来到这里,一定有他自己的理由。
她没有试过劝住他,而是陪着他一路兴高采烈地过来,仿佛自己很期盼看这场热闹一样。只有她自己知道,转身离开他的那一瞬间,她心底涌上了怎样的酸涩。
"放心吧。"秋声道长看着她,懒散的声音里,竟然像是有了些安慰的意思,"能克制王风的东西,今天还不会出现。"
"真的?不准骗我!"颓唐的气势一扫,苍苍立刻精神起来,"如果萧大哥有什么危险,你们两个敢不上去救人,我踹你们出去!"
德高望重的武当掌门和少林住持,可能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威胁。
台上已经又出现了一个挺拔潇洒的白色身影。那个人徐徐走近大石的中央,抬手拔刀,干脆利落。
面前这个白衣年轻人静静看过来,英俊的脸上,毫无波澜。他手中的长刀,直指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