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焕"嗯"了一声,接着问得莫名其妙:"已经两个时辰了?现在是什么时辰?"
"戌时一刻,敲过初更了。"苍苍觉得他的样子有些奇怪,干脆一边说,一边走近软榻想要看清楚。
萧焕没料到她突然走近,忙放下支头的手,对她笑了笑:"真是要谢谢皇后……我再贪睡下去,今晚只怕就看不完这些折子了。"
苍苍离得近了才看到,他的脸色在微弱灯光下也显得苍白,额头上更是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支着头的胳膊下压着一封摊开的奏折,奏折上却隐约散着几点朱砂,朱笔更是掉在软榻上,大片的朱砂弄花了明黄的锦缎。
他这个样子,不只是在偷懒贪睡那么简单吧?
他想遮掩,苍苍干吗要点破,她只是笑笑,装作只是奉茶而已,把茶碗放在桌边。
她接着就开门见山:"陛下英睿,大概知道臣妾为什么而来吧?"
萧焕又"嗯"了一声,却没回她,只是低头很轻地咳嗽了几声。
苍苍等着他咳完,谁知道他断断续续地咳嗽了好一阵,一直咳得把头俯在手臂上,还是不见停下来。
苍苍本就心烦,见他咳了这么久也停不下来,口气也不好起来:"陛下要不要听臣妾说一说,臣妾是为何事而来?"
苍苍怔了一下,这才发现她把茶杯放得太远,他想要取的话,就要弯腰倾身才能拿到。
可他现下咳成这样,显然无法自己来取这杯茶。
她把手压在茶杯上,也不知是为何,鬼使神差般开口:"陛下,臣妾可以把这杯茶送到陛下手上,但请陛下先答应臣妾,不再追究罗冼血的罪名,放他出宫。"
萧焕没有说话,他那双幽黑的深瞳中一片沉寂,灯光很暗,她却被他看得,不敢再直视他的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轻咳着开口,嘴角有一丝很淡的笑容:"我答应……"
苍苍暗暗松口气,连忙把手从茶杯盖上拿开,却抖了一下,本就放得不平稳的茶杯一倾,摔在了地上。
暖阁的地面铺了藏青地毯,那茶杯没有摔烂,里面的茶水却都洒了出来,湿了一片。
这是今天在苍苍面前洒掉的第二杯茶。
苍苍抬头有些愣地看着萧焕,忙说:"臣妾再去给您倒……"
萧焕笑了笑,合上眼睛:"不要紧……不用……"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胡乱点头:"臣妾这就去。"
她转身走了两步,听到萧焕很轻地说:"三天后……"
苍苍立刻明白,他是在说什么时候放了冼血,忙回过头问:"为什么要三天后?"
萧焕顿了一下,看着她笑笑:"三天后他的外伤,应该是无碍了……"
她滞住,过了一会儿,才勉强冲他笑了,转身出去。
萧焕说得没错,他不用她再给他添茶。
出了暖阁的门,她只向守在门口的冯五福说了句"茶杯翻了",他就已经带着小太监跑了进去,"咣"一声,把门摔上。
苍苍站在台阶下愣了一阵,方才洒掉的茶水还留了一些在她手上,刚洒上去时是热的,被清凉的夜风吹过,有了些凉意。
她才不过进去了片刻,外面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下起了雨,细碎的雨声落在禁宫的庭院之中,遮蔽了许多声响。
她身后的暖阁内,冯五福仿佛慌张地喊了一声什么,却又被沙沙的雨声遮住了。
她在廊下站了好一阵,犹豫着要不要再进去看一下,里面到底出了什么事,又或者那只是冯五福随口的一喊。
但她仍旧只是拉紧了身上的披风,趁着雨还没有变大,快步走入了雨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