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天生意不好,摊主老宋头早就打算收拾东西回家,但这个年轻人自从要了碗白浇面喝了二角二锅头之后,就俯在桌上再没动过。
老宋头不敢叫他,那年轻人几近苍白的手里提着一把通体乌黑的长剑。
这类江湖人物是惹不得的,更何况这里是京城重地,天子脚下,敢在这里明目张胆地仗剑行走的人,就更不简单了。
年轻人慵懒地伸了个懒腰,用剑柄支着下巴站起来,打着哈欠:"老板,现在什么时辰?"
"客官,有亥时了。"老宋头点头哈腰连忙答道。
"什么,亥时?"年轻人蓦地睁大了眼睛,脸上的懒散一扫而光,"你怎么不早叫我?"
老宋头变了脸色,结巴道:"客……官,小人想……"
那道黑影却早已闪入茫茫的夜色中,老宋头甚至连他的衣角都没能看清。
他挠挠微秃的脑门,嘀咕了一句:"你那煞神模样,我敢叫吗?"
正说着,却见那年轻人又折了回来,笑道:"老板,这是酒饭钱。"
他将一块碎银抛在了桌上:"谢你等我这么久。"
言毕,重新融入夜色中,不见了踪影。
老宋头愣愣地站了许久,才喃喃道:"这是见鬼了?"
老宋头再不敢多说,收拾碗盘桌椅,回家去了。
罗冼血屏声静气地俯在五彩的琉璃瓦上,他脚下就是北方五省第一大绸缎商邱赫山的卧房。
在面摊上吃的那碗白浇面早就无影无踪了,腹中空**得难受,罗冼血甚至害怕会有"咕咕"的叫声传出来。
屋中的交谈渐渐变得稀疏迟缓,这场深夜长谈已经接近了尾声。
果然,不久就有个长袍儒冠的人走了出来,邱赫山殷勤相送,那人却淡淡应对。
罗冼血冷笑了一声,足下一点,手中的三尺无华就飞了出去,雪白的剑刃矫捷如飞龙,直取长袍人的咽喉。
俯在墙角的一道黑影却在这间不容发的瞬间扑了过来,泛青的钢刀硬生生架住了无华锋利的剑刃。
两刃刹那交错开来,彼此发出切齿的嘶叫。
罗冼血顺势自下挑剑而上,黑衣人只觉得眼前有一道逼人的光彩。
飞扬的无华转眼化为了出洞的毒蛇,把信子直吐到长袍人的咽喉里。
罗冼血转动剑柄,无华毫无挂碍地脱身而出,鲜血直到这时才得以喷涌,几乎重叠的两声闷响在静夜中低低传开。
邱赫山已经软瘫在地,罗冼血略带戏谑的眼神淡淡扫过他煞白的面孔。
邱赫山失神的瞳孔中映出了这个年轻杀手俊秀而微显玩世不恭的面容。
仅仅一瞥之后,这个令人心胆俱裂的凶神就闪入暗夜之中,消逝无踪。
他居然没有杀自己,邱赫山紧握住自己的脖子,被掐紧的咽喉慢慢让他的脸涨得紫红:他居然没有杀我。
良久,邱赫山的眼中终于开始闪现狂喜的光芒。
苍苍变了装从宫中出来,未时到了吹戈小筑。
罗冼血趁着晚霞赶到,她已经等了很久,桌上那壶花茶已经不再冒着腾腾的雾气。
她穿了男装,罗冼血进来就看到一张洗尽铅华后神情漠漠的脸。
她正摊开手中的折扇,细细看着扇面上的书法,静默得好像一幅画。
罗冼血躬了躬身:"大小姐。"
像被惊醒了一样,凌苍苍抬起了头,看向罗冼血。
她扬扬手中的折扇,轻挑起披在肩上的发带,俨然是个翩翩的浊世佳公子。
她笑道:"怎么,翠微楼中的姑娘可还合心?你可是叫我等了半个时辰了。"
罗冼血这才想起他刚去过的那家花楼,依稀就叫翠微楼,看来自己的一举一动也都在大小姐的掌握之中了,笑了笑:"还算随心。"
"冼血早已过弱冠,按说也该成家立业才是。"苍苍端起桌上的茶碗,啜了一口,茶大约是凉了,她微微皱了皱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