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内室的门,能看到张挂着蓝色帷帐的床,不同于后殿寝宫的奢华,萧焕惯常所用的寝床,意外朴素。
"馨儿?"萧焕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不是说你也不必留在这里……回宫休息吧。"
苍苍听到他的声音,还听他喊"馨儿",干脆走进内室,到床前屈膝行礼:"陛下,是臣妾。"
她低着头没去看他,隔了一会儿,萧焕才轻咳着笑了笑:"原来是皇后……免礼。"
她站起身抬头,看到萧焕已经用手撑着身子半坐了起来。
他脸色倒是苍白得有些吓人,衣衫散乱,一头长发也凌乱地散落在肩头。
萧焕倒还从未如此狼狈地出现在她面前,哪怕他们在江湖里游历时,他也不曾这样形容憔悴过。
苍苍只看了一眼,就把目光移开。
萧焕把身子轻靠在**,弯了嘴角道:"皇后怎么来了?"
他说话一贯是柔柔的,这时语声无力,更显得低柔了些,话里也并不是责问,反倒有些惊讶的意味。
苍苍心想皇帝闹了这一出,整个皇宫都沸反盈天,她倒是为什么不能来。
但她也只得说:"臣妾听闻陛下小恙,方才赶到暖阁门口,还未来得及通报,郦先生就将臣妾推了进来……"
她这么说,倒也显得有些刻意解释,萧焕听着,弯了下嘴角:"是这样。"
他们就都再未说话了,只有昏黄的烛火跳了两跳,萧焕又低咳了两声。
气氛沉闷,苍苍只得又先开口:"陛下怎么不小心身子,弄成这样?"
萧焕愣了下,才又无声笑笑:"没什么,只是那时议事的爱卿们还没走,被他们撞见……结果惊动了这么多人。"
郦铭觞说他前段时间就伤了内息,前几日那晚,她在西暖阁里见到他昏睡不醒,他身体是一直不太好吧。
她想着,就忍不住出声讽刺:"要是像那晚一样,除了我没旁人撞见,这事就被瞒下来了?"
萧焕顿了下,才又说:"近来事务繁多,没必要再添波澜。"
苍苍没忍住又"呵"了声:"陛下真是心系天下,鞠躬尽瘁啊。"
萧焕这才抬起眼睛,看向她:"哪一朝的皇帝不该为子民鞠躬尽瘁?这是本分,皇后谬赞。"
苍苍抬头撞见他那双黑得过分的眼睛,那深处总像是一片冰冷,也不知藏了多少明暗心事,叫人捉摸不透。
苍苍躲开他的目光,听着他呼吸凌乱粗重,突然一阵心烦气躁,低声道:"陛下,臣妾今晚……可否留下,多陪陪陛下。"
萧焕仍旧闭着眼睛,语声柔和,却像是多了层淡漠:"不必……皇后可以退下了。"
苍苍愣了下,虽说他们早已与在宫外时不同,但她已如此伏低做小,他竟还是这般刻意疏远。
她又一眼扫到他脸色煞白、紧闭双目的样子,也不知从哪里来了一阵邪火,抓住他垂在床侧的手腕,整个人压了上去,抬手一掌拍在他耳侧。
她这样大动作,萧焕自然惊醒,睁眼就看到她的脸正在他上方。
她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还冷笑了声:"陛下如此这般,是要把自己一个人关在这房里,等着明日别人进来给你收尸吗?"
她这话比方才那句还要不知死活得多,神色也带着几分咬牙切齿。
萧焕却失笑地弯了唇:"不会……我就是大夫,我有分寸。"
他倒还真时刻记得自己是个大夫,苍苍忍不住磨了磨后槽牙,她干脆低下头,用鼻尖在他颈侧轻点了点。
在他轻吸了一口气,下颌也微扬时,她才突然把吻落在他颈中。
她退开一些,仍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勾了下嘴角:"陛下对臣妾这样冷淡,臣妾可真是心灰意冷。"
她说完,这才放开他的手腕,重新退到床边行礼:"臣妾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