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莫尔一笑:"趁今夜风雪大,我派一个千人队悄悄凿冰攀岩偷袭长城上的烽火台,一旦得手,就大开城门。风雪这么大,汉人们正疏于防备。这时城墙结冰,也利于凿冰攀缘,一定能攻汉人一个措手不及。"
敏佳兴奋起来:"太好了,哥哥,今晚我要打头阵!"
"你们攻不破城。"一直不说话的萧焕忽然淡淡开口,抬起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向库莫尔,"山海关不是酷寒之地,就算连天大雪,城墙的冰也未厚到可供人攀缘。这计策全赖奇袭,假若山海关上有个目力强劲之人,能在千人队到达城下前警觉,就会功亏一篑。"
他说得不假,他一天没回去,石岩就在城墙上等一天。石岩是大内第一高手,内功精湛,哪怕在雪夜里,也能注意到几里之外的动静。
库莫尔像是终于注意到萧焕,望着他皱了皱眉。
敏佳忙解释:"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小白。"
"小白?"库莫尔的语气里并没有不以为然,反倒颇为郑重地问萧焕,"依你看,山海关城墙上是有个目力很好的人了?"
"我会先派一个队去侦查。"库莫尔扯动嘴角笑了笑,忽然补了句,"你实在不像一个普通人。"
萧焕微微欠身:"大汗过誉。"
库莫尔转身向敏佳说:"敏敏,你跟我来,我来告诉你今晚的部署。"
敏佳高兴地答应,冲苍苍和萧焕笑道:"苍苍,你和小白在这屋里说话,我去去就回。"
苍苍含笑目送他们出去,等门帘放下,才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擦着汗埋怨萧焕:"你干什么?生怕库莫尔注意不到你?认不出你就是他心心念念要杀的大武皇帝?"
萧焕一笑,晃着手中的酒杯,悠然道:"若是能认出来……也就罢了。"
苍苍气得都要说不出话,她一天到晚为了他提心吊胆,他自己反倒丝毫也不在意。她索性不再纠缠这个,问:"你一直躲在女真大营里,这仗还怎么打?大武什么时候破敌?"
她说完不由得愣了一下,她居然一点都不怀疑这场仗的结果,只问大武什么时候破敌,难道都陷到这种境地了,她还是觉得只要有萧焕在,大武就一定不会输?
萧焕像是发觉了这点,抬头看着她挑了嘴角:"又不是我在领兵,主帅是戚承亮,我怎么说得准什么时候破敌?"
苍苍撇嘴:"说得也是,咱们这位御驾亲征的好皇帝,自己还在敌营里侍奉人家公主呢。"
他又笑了笑,像是要说什么,却忽然放下手中的酒杯,抚胸轻咳了两声,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苍苍连忙走过去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手抚上他消瘦的肩膀,就想起昨晚他气力不支被踢下马背。
她忍不住埋怨:"怎么身子弱成这样,还跑到女真大营里逞强?"
萧焕低头轻咳,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过了好一会儿,等气息平稳了些,才笑了笑:"这场雪来得有点不巧。"
苍苍还是看不得他这个样子,道:"你歇一歇吧,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可以睡会儿。"
萧焕点了点头,却又道:"你的肩膀,伤口是否好些了?"
苍苍没料到他竟连这个都注意到了:"刚来时,在山海关下被箭头擦伤了,没什么事,早就好了。"
他笑了笑,又咳嗽了几声:"女孩子留些伤疤在身上总是不好,过后让郦先生给你做些祛疤的药膏。"
苍苍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又说起这个,他仿佛总是这样,自顾自做些安排,说些难懂的话,也并不管她是怎么想的。
她听着就笑了声,带些讽刺:"那就先谢过陛下,如此关怀臣妾了。"
萧焕自然听出她不耐烦,没再说话,只是闭上眼睛靠在躺椅上。
她裹了裹身上的衣服,背对着萧焕围炉而坐,她也有些困了,眼皮渐渐沉重。
她不知道迷迷糊糊睡着几次了,只听见一阵很响亮的笑声在耳边突然响起,这才惊醒。
敏佳正在大笑着把她身上盖着的毛毯拽掉,伸出带着帐篷外寒气的手,嬉笑着按在她额头上。
这么一来,苍苍也清醒了,笑着坐起来,转头看到斜靠在躺椅上看书的萧焕。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眼睛垂着,手里仍握着一只酒杯。觉察到她在看他,他微抬头,挑起嘴角笑了笑。
苍苍想到盖在她身上的毛毯,大概是不知什么时候,他拿来给她的。
她想对他说酒喝太多也伤身子,又想到他不会不知道,就错开了眼睛,没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