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看到有个小宫女大摇大摆走了进来,他们都是一愣。
苍苍想到宫中毕竟不比在山海关和路上时,规矩森严,自己是不是冒失了,可她这会儿再退出去也晚了。
萧焕看了一眼她,点头道:"过来吧。"
苍苍忙低头:"遵旨。"
她小步走到案前,将茶碗放下,又到萧焕身后站着。
那边厉碣和李霖海似是正争论在兴头上,被打断了片刻,又续了下去。
他们说的是整修运河河道的事,李霖海主张趁着冬季水位下降,又是农闲,理应马上征集劳工疏浚河道。厉碣却说新年和万寿节在即,户部挪不出钱来。
李霖海也是烈火脾气,竟指着厉碣的鼻子说拨给工部的银子,工部都有账目,去向条条清晰,拨给礼部操办万寿节的银子却常去向不明,问厉碣是否勾结礼部中饱私囊。
这一下子踩到厉碣的尾巴上,两位朝廷大员就在御前引经据典吵了起来。
苍苍在旁听得头昏脑涨,这些朝廷要员倒还是如此,每日铆着劲儿和自己的同僚吵架,从六部吵到内阁,再从内阁吵到御前。
个个都是翰林出身的才子大儒,引经据典,含沙射影,不骂得对方狗血喷头决不罢休。
萧焕一直凝着眉不说话,等他们吵到脸红脖子粗,才轻喝了一声:"都闭嘴,成何体统?"
厉碣和李霖海这才停了下来,跪下谢罪,还都梗着脖子意犹未尽。
"回去每人写份折子递上来。"萧焕说着摆手,"都退下。"
厉碣和李霖海领旨,倒退着出去。
萧焕这才回头对苍苍弯了下唇:"你有何看法?"
苍苍愣住:"我吗?"
萧焕一笑:"对,你也听了这么久,可以说一下。"
苍苍对政务倒也不是一窍不通,她自己父兄都在朝为官,她也耳濡目染。
她想了下,道:"虽然李霖海骂厉碣中饱私囊像是一时意气之辞,但厉碣此人确实声名不好,民间还有骂他是貔貅尚书的,就是只进不出。"
萧焕看着她笑了笑:"你倒对这些朝臣都略知一二。"
上次他和杜听馨一起做戏,留着她在养心殿赏画,那时候她也被套出来一些对朝臣的看法。
她现在想起来那时候,却只想到,那时候萧焕把她强留在养心殿,怕是因为那时罗冼血还未被抓住,宫中情况不明。
他怕她遇见进宫行刺的罗冼血,沾上密谋刺驾的嫌疑,干脆就将她留在他身边,最为稳妥。
萧焕的心思总是藏得太深,她以往不懂,如今却知道,他桩桩件件都在为她筹谋考虑。
她想着,就走上前在他身前半蹲下,握住他的手,抬起头看他:"萧大哥,那日我见了躺在地上的冼血,不由分说就抬掌打了你,你一定有些伤心的,对吗?"
萧焕低叹了声,没有回答她,而是说道:"他们将罗先生葬在了西山……就在御前侍卫两营的陵园之中,你要不要去看看他?"
苍苍点了点头,又道:"萧大哥,我等你有闲暇了,你同我一起去。"
萧焕望着她弯了弯嘴角:"为何要同我一起去?"
苍苍认真地道:"我总觉得,你和冼血是有些惺惺相惜的,你还救过他……他应该会想要你去看他。"
她这时倒承认,那次罗冼血入宫刺杀被擒,是萧焕救了罗冼血。
萧焕轻合上眼睛,低笑了声,道:"好……我若有闲,和你一同去。"
户部尚书厉碣和工部右侍郎李霖海,隔日同时上了道运河疏浚一事的奏本,这两道奏本接着就被发还到内阁议处。
内阁的三位阁老,首辅凌雪峰和次辅高仲轼,以及德高望重的三朝元老杨介幸,以岁末将至为由,拟了个暂缓处理的答复递回了御前。
皇帝像往常一样,一字不差地照着内阁的拟旨批红,旨意发放到六部时,脾气耿直的李霖海怒起拍案,当场大骂外戚专权,国已不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