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苍苍默默想这倒也不是知府大人被买通,而是他原本就得听凤来阁白阁主的吩咐。
凌苍苍道:"说起来我也是此案的证人,钟家发生血案时,我在城西见到了受了重伤的慕颜,受他所托赶去钟家,可惜却晚了一步。"
钟霖的身子僵了僵,却冷冷地说:"我知道不是他。"
凌苍苍虽早知道钟霖做了伪证,但她自己承认得如此利索,也有些出乎凌苍苍意外。
凌苍苍问道:"那你为何还对知府大人说,凶手是他?"
钟霖冷笑起来:"就算不是他,也是他们凤来阁的人,算到他头上,一点也不冤枉!"
凌苍苍有些吃惊:"真是凤来阁的人做的?"
钟霖轻点了点头,用双手环抱住自己的肩膀:"那些人将所有的门都堵上了,他们用了迷烟,又放了火……我三哥拼了命把我送出去……我看到他们夜行衣下的衣服了……那就是凤来阁的白衣。"
她说着,声音蓦然转为凄厉:"慕颜,他是我三哥的八拜之交,他还说要一直陪着我……可是他任由那些人冲到我家里……指认了他又怎么样?这种忘恩负义之徒……"
凌苍苍沉默了一阵,轻声说道:"真凶还未查证时,不要随意去怀疑你身边的人,也不要伤害那些真正对你好的人……我也曾做过这种事,这个错,到现在都没能弥补。"
钟霖埋头在自己臂弯里呜咽地哭了许久,才抬起头看她,轻声道:"你做了什么事?"
凌苍苍道:"我刺伤了待我最好的那个人……后来直到他死去,他都没有说过一句责怪我的话。但我知道,他一定是伤心的。他伤心到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是叫我忘了他。"
钟霖有些呆愣地望着她:"他已死了吗?"
凌苍苍摇了摇头:"他原本已死了,后来又被人救了,只是身子依旧很不好,他也总是不愿见我。"
她们年龄相仿,又都有意中人,她这么说着,钟霖就难免感同身受,追问下去:"那你怎么办?你往后就再也见不到他了吗?"
凌苍苍又摇了摇头:"那倒也不是,我就努力帮他做些事,好能留在他身边,也好叫他明白,我今日同以往已经不同了。我不会再叫他难过,我会好好待他的。"
她们二人在这边絮絮说了许多,在她们头顶之上,数尺远的阁主书房中,慕颜沉默了片刻,低声道:"阁主,你送凌姑娘下去时,未告诉过她,她在石室里说的话,都能由密道传到这里来吗?"
那石室是这宅院的主人当年建来用作和人密会密谈时用的,只是他留了个心眼,在石室顶端开了个隐蔽的狭窄密道。所以那些在石室中的密谋,看似隐秘非常,其实一字一句都能顺着密道,清晰地传到这间书房里来。
萧焕一边听着石室中传来的那些话,一边翻着手中的卷宗。
他甚至一心三用,从身旁的药柜中挑了一瓶药出来,递给慕颜:"你内伤不轻,若是不想喝我开给你的汤药,至少也得把这瓶药丸每日两粒,吃完了。"
慕颜自己伤得还不停咳嗽着,接过了药瓶,却又很感兴趣地问他:"那阁主,你果真那样伤心吗?伤心得只想叫她忘记你?"
萧焕忍不住抬手揉了下眉心,想着以往哪怕是随性如李宏青,倒也不敢当着他的面,问出这种问题。
他也是在这江湖中久了,说话日渐随意,弯了弯唇:"我是叫她忘了我,可你看她如今,还忘得了吗?"
慕颜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还又击了下掌:"我就道阁主如此会算计人,面对心爱之人,断不会这样消沉淡泊……原来这是以退为进啊,当真高明。"
萧焕又揉了下眉心,叹息道:"你若学到了,就快些去做事,别赖在这里,我还有许多事要做。"
等慕颜笑着拱手离开,他才侧头轻咳了声,从袖中摸出手帕把压着的那口血吐了出来,又缓了一缓,才从药柜里找出一瓶药,倒了一粒出来含在口中。
他自幼吃药,最不喜苦涩药味在口中化开,仿佛他日日都要泡在这些苦涩里,不得解脱。
如今为了压住寒毒续命,倒也日渐习惯。
今日他也并非是为了羞辱她,才叫弟子去试她现在的身手,只是那时他已没什么余力,也就不再勉强自己,去计较这细枝末节。
他说叫她忘了他……自然也不全是慕颜说的什么以退为进,只是前路依旧渺茫,仍是生死未知,他一人去走已经足够了,又何须再搭上另一人。
石室里的凌苍苍已不再说话了,钟霖哭得累了,躺在她的膝盖上睡了过去。
凌苍苍小心地替那疲惫的少女拂去脸上的碎发,又仰头望着石室的墙壁。
她知道几尺之上就是那人的书房,也不知他昨夜累了一宿,是又在忙碌公务,还是肯躺下稍微休憩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