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阁

第四章 断刃（第6页）

他报出方位的名称，苍苍尽力依次去射。

写有方位的石块后似乎还放着什么东西，射中时的声音明显和射中其他石块不同，到底有没有射中，一听便知。

他们此后每天都是这样练习。

萧焕的事务虽然很多，但总能拿出时间来，带她到石室中教导她练枪。

这日，苍苍又跟着他到了石室，却发现里面已经多了一个人。

那人一身白衣，容貌昳丽，正是那日用手中的银华弦绞断了她的杨柳风的聂寒容。

这些日子，苍苍都住在凤来阁，其实已经见了他不少次，只是聂寒容每次都十分明显地翻个白眼不去理她，她也就不好找人家多说。

今日聂寒容见了她，也照旧翻了个白眼，他还冷嘲热讽地道："今日凌姑娘倒是没跟那个讨人厌的辅政王殿下如胶似漆地黏在一起了。"

说起来他和萧千清也不知道是为何，见了面就互相翻白眼，大概是两人容貌都艳丽更胜女子，也都喜欢穿白衣，同类相斥吧。

萧焕还在这里，苍苍听着就清了清嗓子道："我哪里跟他黏在一起，我每日都要同我师父如胶似漆。"

萧焕是阁主事务繁忙，他们虽日日相见，确实也没有苍苍和萧千清在一起厮混的时间长。

他们在这里争这些没用的事，萧焕听着就又失笑，摇头道："今日我不同你过招了，让寒容来，你也好熟悉下不同的武功套路。"

苍苍道："那我今日可以往火药里填钢珠了吗？"

萧焕一顿，道："不可。"

苍苍只得"啧"了声，大失所望："可真没意思。"

聂寒容照旧给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倒是很有自信，能打得到我。"

苍苍"嘿嘿"一笑："不试试怎么知道？"

接下来，她和聂寒容交手过招，倒也确实……并没有占到半分便宜。

她连人家半片衣角都打不到，也就无法在那白衣上留下什么脏脏的火药痕迹了。

聂寒容今日陪她练了半日，虽然这是萧焕的嘱咐，但苍苍倒也乖觉，练习过后，她就拿了壶私藏的好酒，递给聂寒容。

她笑道："多谢聂堂主陪我练枪，不胜感激。"

聂寒容冷笑了声，又道："去拿酒杯过来。"

苍苍又忙去拿了酒杯，还顺手拿了碟果脯，二人在一水院荷塘旁的石桌上坐下，开始一同喝酒。

时已深秋，荷塘中残荷茕茕，苍苍喝了一杯酒，就忍不住感慨道："我这一年……离家竟然已经大半年了。"

她说着又顿了下，接着十分想得开："不过我已成亲了，我同我心爱之人在哪里，哪里就是家，凤来阁就是我们的家。"

她的"心爱之人"是谁，聂寒容自然知道，看了她一眼，许是也喝得多了，竟笑了笑道："凤来阁也是我的家。"

苍苍一愣，她知道他出身名门望族，还是华弦门的少门主，还以为他不会把这里当作家。

聂寒容自然看得出她的疑惑，又是一笑："我有个弟弟，只小我一岁。我弟弟大概性子好些，嘴甜讨喜，父母就更偏爱弟弟一些。哪怕我武功练得再好，在父母眼中，也不如弟弟又长高了些来得重要。

"我十六岁那年，和弟弟练武，用银华弦伤了弟弟的脸，留了道细细的疤在上面。我当真只是失手，父母却认定我是妒恨弟弟，故意残害。虽说我们还都住在一个宅子里，但数年来除却实在有事时，他们都不会见我，也不会同我说一句话。

"我是华弦门的少门主，可我离家数月了，他们连一封信也不曾寄来给我……也许我走了也是正好，总归那个宅子里没人愿意见我。

"我这样的人，除了凤来阁，也没有什么别的地方可去。"

这些苍苍倒是从未想过，聂寒容又喝了口酒，指了下他们背后亮着灯的水榭："你可知为何大家都对阁主这样死心塌地？除却他剑法惊艳，只要是习武之人，都难免向往钦佩，还有……阁主从不问你为何而来，又准备何时离开。"

他笑了笑："我们这样的江湖人，各自飘零，各自或许都有些伤心事，聚在一起，就如这一年一期的荷花，开时同赏便好，管它何时零落成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