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抓了一个软垫塞到他背后,自己也靠上去,拉过他的手握着:"萧大哥,你担心朝上的事,对不对?"
他顿了一下,才笑了笑:"苍苍,你知道,朝政这几年,并不安稳。"
这几年的朝政,的确没有看上去那么平稳和顺。
表面上,文官还是以往那种派系林立却又彼此妥协的局面。
实际上,这几年伴随着海上商路贸易繁荣,还有随之而来的洋务改革,他们在施政上分歧越来越大,年轻臣子异乎寻常快速擢升,更是让内阁逐渐分裂出了以杨廷阶和张祝端为首的两派,被民间戏称为"老阁老帮"和"少阁老帮"。
只是这次攻击戚承亮,两派人似乎不再有分歧,递第一封弹劾奏折的李延是张祝端的同科,而后来抨击最激烈的大部分是杨廷阶那一派的门生。
这两派人平日在朝堂上吵架已经是家常便饭,如果只是一派的人群起而攻之,倒还好说,但一向针锋相对的两派居然能一致团结,剑指戚承亮,倒是稀奇。
挑什么时间不好,偏偏挑萧焕病了的时候闹事!
凌苍苍想着就有点火大,冷"哼"一声:"一群尸位素餐的酒囊饭袋。"
萧焕笑笑:"时辰还早,要不要午睡一会儿补觉?"
凌苍苍道:"今日下午,苏倩说让我到总堂商议漕帮的事,我得赶紧过去。"
她说着站起来,为了让他不要自己在宫中继续看折子,俯身拉住他的胳膊:"萧大哥,你也陪我一起吧。"
萧焕点头笑:"好,我也很久没去过那边。"
德祐九年年底,他们从天山回来后,萧焕经脉损坏不能动武,他就让凤来阁对外宣布"白迟帆"伤重归隐不再涉足江湖,而他的弟子"凌霄"则接任阁主。
德祐十年秋,凌苍苍又将凤来阁的总堂自金陵搬到了京城,就坐落在禁宫不远处的南城大街旁。她常在凤来阁处理阁中事务,萧焕也时不时会陪她过去。
马车很快备好,一路载着凌苍苍和萧焕从玄武门出去,很快转进了凤来阁总堂的大庭院,穿过园林和建筑,最后在园子深处的一水院门前停下。
这院子的格局虽然和当年金陵总堂的格局不同,但是凌苍苍坚持把阁主居住和处理公务的地方设在荷塘附近,并且命名为一水院。
他们刚下马车,苏倩已经在院门口等着了,她见了凌苍苍毫不客气:"我还以为你要晃悠到天黑才来呢!"
她说着看到凌苍苍身后的萧焕,立刻变了脸色,恭敬有礼地抱拳,"苏倩见过白阁主。"
萧焕笑道:"小倩不用多礼了。"
苏倩仍旧低头,侧身让路:"请阁主入内。"
凌苍苍在旁翻了个白眼,这"阁主"指的肯定不是她,八年前她刚把凤来阁搬到京城,苏倩就派人将她和萧焕叫到总堂里来。
凌苍苍还以为是什么大事,慌着跟萧焕赶过去,一进门就看到凤来阁的七个堂主一字排开,动作整齐地抱拳:"白阁主别来无恙。"
那之后虽说萧焕已不在江湖中活动,凤来阁的堂主却仍然称他为"白阁主",恭敬有加。
他们进去后,慕颜先向萧焕行了礼,才对凌苍苍说起正事。
前一阵漕帮联会宣称凤来阁侵占了他们的生意,私自把凤来阁的几条货船扣下,驻守金陵分堂的聂寒容带着弟子前去交涉,双方起了冲突。
这事虽不大,但是再闹下去必定会伤了帮派之间的和气,聂寒容就报告了总堂。
苏倩和慕颜主张绝对不能示弱,凌苍苍也这么认为,于是他们就让弟子传讯告诉聂寒容要据理力争,尽量在不伤及双方弟子性命的情况下,将货船要回来。
商量完后,苏倩和慕颜退了下去,凌苍苍转头去看萧焕。
萧焕进门就坐到一旁的八仙椅上,这时手边的参茶也才喝了两口,对她笑笑,指了指身旁桌上的一碟点心:"这果子是西洋传过来的,要不要尝尝?"
这几年来,萧焕虽说还会和她一起到凤来阁总堂,但似乎只是作为现任阁主的亲眷出现,凌苍苍从不避讳在他面前商量问题,但他也从未对她的处置方式有任何微词。
一开始,凌苍苍还总不自觉地观察他的脸色,害怕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后来发觉,他来这里就只是休息,不是安静看书,就是对着棋谱摆棋局,连是不是在听他们说话都不确定,这才逐渐放开手脚。
凌苍苍刚坐下和萧焕喝了会儿茶,就听到通报,说通州金龙镖局的总镖头到访,她只得跑到门口去接人。
这位金龙镖局的郑总镖头,大概是嫌通州太闷,隔三岔五地就跑来京城里一趟,绕到凤来阁里闲逛,简直比回他自己的镖局还要顺腿。
凌苍苍光陪他喝茶就喝了无数次,每次都被他天南海北的一顿胡吹弄得头昏脑涨。
但今日正巧她在,也不能躲着不见,她只好硬着头皮把他往书房里请。谁知道,他一进门就看到萧焕在居中的椅子上坐着,正闲闲地翻着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