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看她太小心,萧千清"哼"了声:"用扶啊,要不要抱进去?"
也不知道他在那儿酸个什么劲儿,凌苍苍有些好笑地道:"我抱不动,要不然你来抱?"
萧千清一下被噎住,脸上红了些,"哼"了一声,转过脸去:"我手滑,那么重,我也抱不动!"
萧焕笑道:"我也不会太重吧。"
想也不想,萧千清立刻甩过去一句:"难道你想我抱你?"说完后才觉出不对,抿着嘴,玉色的脸颊涨红了一半。
难得看到萧千清这么尴尬的时候,凌苍苍还扶着萧焕,就"哈哈"笑了出来。
虽然是开玩笑,但萧焕也没先去休息,晚膳还是没吃什么东西。
原本萧千清和他似乎打算晚膳后再商议什么事情,结果用完了膳,萧千清站起来说了句:"我先回去休息。"就目不斜视地抬腿出门。
连说要送他都来不及,凌苍苍只好回头看萧焕:"累不累?要不要沐浴更衣?"
萧焕坐在榻上,微仰了头看她,笑着摇了摇头:"真的没有关系,只是那会儿觉得倦了点。"
凌苍苍轻"哼":"你说话太没谱,我不信你!"
她边说边走过去,坐在他身边,抱住他的身子。
她是自私的,当听到鞑靼攻陷大同的那一刻,想的不是国家危难,百姓流离,而是萧焕该怎么办?
所有的人都能够逃,即使禁军被破,京城沦陷,其他的人都还能逃,流亡或者干脆向鞑靼投诚,只有他不能。
大武的天下,只有天子在才能算仍在。大武的天子,只能在京城。要么守住这道国门,要么国**殉。
突然恨自己没有把他留在江湖中,江湖中的萧云从或者白迟帆,惊才绝艳,无所不能,就算被逼到天山,他也能强改天命,绝处逢生。
可是当他是大武的皇帝时,这个位置所要背负的太多,这个位置太高,高得几乎空****的,没有着落。
"萧大哥……"她把头深深埋在他的衣袖里,"我害怕……"
她的脸颊被他有着淡淡温暖的手捧起。
他依旧是那样温和地看着她,眼中有一如往常的和煦笑意:"没关系,信我就好了,京城不会失守,我不会让它失守。"
萧焕只是零散地咳嗽,晚上睡觉时也一直都安稳,但到了第二天早上,他像往常一样醒来,再没力气起身。
他看着床前得知消息后赶过来的萧千清,歉然笑道:"抱歉,千清,只怕朝上要你担待了。"
萧千清用鼻子轻"哼"了一声,神色并不好:"自己病歪歪的就别逞强!放心,大武没了你还亡不了!"
他说完就甩袖走了。
方才杨泰已经来过,这个严谨周正的御医,在把手指从萧焕的寸关尺上移走后,说的还是和他上次昏倒时一样的话:"劳累过度,悉心调养。"
再次听到这种诊断,凌苍苍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感觉,只是一直坐在萧焕身边。
她对他笑了笑道:"别看他嘴硬,萧千清其实挺关心你的……他那么爱美,刚刚赶来的时候,连头发都没有绾好……"
萧焕轻笑了笑:"千清自小性子就倔了些……不过也还好。"
他脸上没有出现疲惫的神色,嘴角的笑容也一直温和轻缓,然而在淡淡日光下的脸色,苍白得仿佛透明。
凌苍苍握住他的手,紧紧贴在脸上:"萧大哥,你能休息,我很高兴。"
不管城外气势汹汹的鞑靼骑兵们,不管朝上呶呶不休的朝臣们。
只要他肯在累了的时候,暂时地放下一切来休息一下,就好。
萧焕温和的声音如旧,带着微笑:"苍苍,让你担心了。"
在鞑靼军马逼近京城的最后一道屏障居庸关之前,德祐十八年十月初八早朝,站在乾清宫的御座之旁,司礼监掌印太监冯五福一字一字将手中的诏书念出:"御驾亲征,辅政王留京监国。"
"好!"养心殿的暖阁里,萧千清把明黄丝绢的圣旨"啪"一声抛在地上,冷笑道,"连病都能装得出来!咱们陛下手段真高明!"
房里的人早就被清理出去了,一片寂静,凌苍苍只好走过去捡起那卷圣旨:"萧千清,你发脾气就发脾气,砸什么东西?"
萧千清依旧冷冷笑着:"好,既然皇上智谋无双,那么请恕微臣愚钝,不能效力,微臣告退……"
连这种话都说了出来,看来这次他真是气得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