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焕从袖中抽出了王风,原来他一直带着王风,不曾将剑收起。
寒风乍起的空地中,他侧身而立,青袍的衣角迎风翻飞,声音冷澈:"额森,三十年前,你父亲图额自大同城前铩羽而归,今日你的遭遇也是一样。"
他淡淡地说:"额森,你只是跳梁小丑,逐鹿中原,不过是你痴心妄想。"
"痴心?"额森手握长剑大笑起来,"好,很好。"
他把手中绯红的剑身提起,长眉斜挑,朗声道:"那么,今天就用你的剑来打醒我!"
话音甫落,他手中的剑已经如雪光鸿影,那一剑劈来,断空破风,嗡鸣不绝。
萧焕的身影只动了一下,流利的清光迎上绯红的剑锋,"叮"一声脆响,已拦下这招攻势。
八年来,王风再一次从他手上焕发出光彩。当年那惊才绝艳的倾世剑法,早已成为存留在江湖人记忆中的神话。
今日的刀光剑影中,那一袭青衣猎猎迎风,脚下未曾移出一步,手间流转的风华却已撼动长空。
眼前的青色光芒和绯红的剑影交织在一起,寒光交错,凛冽如风。
额森刚猛的攻势在一声闷响后结束,手中的长剑应声脱手而出,直插在地上,带着喑哑的嗡叫剧烈摇晃。
王风悬在额森的咽喉之上,萧焕微微冷笑:"怎样?梦醒了没有?"
额森面色惨白,一言不发地看着身前的萧焕。
萧焕望着他冷声道:"我还有话要问你,鞑靼偏安塞外许久,此前也并未广蓄粮草四处征战,你为何突然在此时兴兵中原?"
额森一笑:"自然是有人告诉我,戚承亮被抄家流放,大同守将也是个不中用的,那我就姑且试上一试,万一……这中原大好河山就被我占了呢?"
萧焕道:"告诉你这些消息的,是什么人?"
额森笑着指了指身后,那正是西边的方向:"小白,他们跨不过天山,也无法途经罗刹,但那昆仑山后,还有一条商道……连着海上的商道一起,西洋人这些年来不是一直想要进入中原吗?"
萧焕沉默了片刻,将王风收回袖中,道:"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但你此后,要归顺大武,为我开疆拓土,守卫国门。"
额森愕然一愣,那双灿金的双瞳竟亮了起来:"小白,我……"
萧焕望着他,冷声道:"你跪下。"
额森迟疑不过片刻,竟真就在他身前跪了下来,他浑身颤抖,却不是屈辱,而是激动。
萧焕居高临下地望着他,道:"如今环宇之中,强国林立、局势变幻,你鞑靼人虽骁勇善战,不过游牧部族,人数不众、物资不丰,四周强敌都可将你吞并。
"但若你入了大武,就是大武治下的骁勇骑兵,我会派人去鞑靼修建戍卫,准你部族同大武经商往来。"
额森那双金瞳中,射出灼热的光芒:"我愿为陛下,献上忠诚。"
这一场大战落定,那海战死,额森的五万大军只剩下不到两万,退出大同城,归顺投降。
战后的大同城中,萧焕正在带人商议战后事宜,新任大同总兵曹熙身后一个年轻官员出列:"臣以为剿寇不尽,来日必成祸患。"
这话说得突然,萧焕也没生气,笑了笑:"那么卿以为如何?"
那年轻官员沉声说:"不管是鞑靼还是女真,若仅是令之归顺,怕来日仍会叛乱,终究是祸患。"
御前冒失开口就是不敬,他这句话一出,更是指责当年萧焕和女真签订和约,没有乘胜追击。
别人还没什么,曹熙脑门上霎时就出了一层汗,袖筒里的手都微抖。
萧焕笑笑,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想必也是冒死说出了那番话,那年轻官员抬头,神色却毫无畏惧,一双眼睛更是锐利雪亮:"臣兵部职方司主事,柳时安。"
萧焕放下支在案上的手,向柳时安笑了笑:"德祐十一年的进士,我记得是曹总兵上书把你调到紫荆关……即日起你升任兵部郎中,随我回京吧。"
正六品主事到正五品郎中,萧焕这一开口,就把柳时安连升了两级。
愣了片刻后,柳时安才掀衣跪下,声音镇定低沉:"臣领旨。"
趁萧焕忙碌的间隙,凌苍苍得空和库莫尔一起骑马到城外的山丘上,看脚下草木离离,远处群山连绵。
跟他一起策马奔驰,凌苍苍浑身都热了起来,估计这会儿脸上也红了,抬头冲天空大喊了一声,真是许久没有过的畅快淋漓。
库莫尔笑着看她兴奋大喊,开口道:"苍苍,我喜欢你这样,就像会走路的花。"
这句话他当年对她说过,现在又说了出来,她忍不住笑起来:"也就你老说我像花,我这疯样子要是被我哥看到,肯定会被说像疯婆子。"
库莫尔笑道:"在我眼里,苍苍就是最美丽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