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等于变相承认了江城在村里的人缘并不怎么样。
周老何等精明,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他没有再为难李长贵,只是深深地看了江城一眼,眼神里多了几分怜惜。
这孩子,不但身世坎坷,还要在这样的环境里讨生活,着实不易。
江城却像是没听到那些议论一般,脸上没什么表情。这种酸话,他从小听到大,早就麻木了。
有的人,你就算把心掏出来给他,他也会嫌腥。
走进大队部院子,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当他们看到那二十多头野猪尸体堆成的小山时,所有人都被这极具冲击力的画面给震住了,一个个倒吸凉气,再也说不出半句风凉话。
事实胜于雄辩。
“长贵,找几个手脚麻利的,把猪都收拾一下。”
王建国发话了,他看了一眼江城,又看了看周老,问道,“老首长,这猪……咱们怎么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江城身上。
按山里的规矩,谁打的猎物就归谁。
这次,江城是当之无愧的主力,说这些猪都是他的也不为过。
江城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知道,这猎物是打了,但人情世故更重要。
他擦了擦手,走到周老面前,语气平静地说道:“周老,王局长,张书记,你们难得来一趟,总不能空着手回去。这样,我留下五头,剩下的你们都带走,给城里的同志们也尝尝鲜。”
此话一出,王建国和张远山都愣住了。
二十多头野猪,他就留五头?
这小子,也太大方了!
周老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的光芒,他摆了摆手,笑道:“那不行!这次要不是你,我们这几个老家伙的命都得交代在这儿。这猪,理应都是你的!”
“周老,您这么说就见外了。”
江城摇了摇头,态度坚决,“您是我爷爷的老连长,王局长和张书记是我爷爷的战友,就是我的长辈。没有你们,就没有我爷爷的今天,更没有我。这几头猪,算是我替我爷爷孝敬你们的。”
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情真意切。
周老定定地看着江城,看着他那张与江振雄有几分相似的年轻脸庞,看着他眼中那份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和担当,心中百感交集。
他重重地拍了拍江城的肩膀,眼眶又红了。
“好孩子,好孩子啊!”周老的声音有些哽咽,“振雄把你教得很好!”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郑重:“江城,以后别叫我周老了,听着生分。你要是不嫌弃我这个老头子,就……就叫我一声爷爷吧。”
周老一行人最终还是在江城的坚持下,带走了十几头野猪。
临走前,周老拉着江城的手,再三叮嘱他有任何困难就去城里找王建国,这才依依不舍地上了车。
送走领导,江城转头就对李长贵说:“长贵叔,刚才帮忙抬猪的乡亲,每家分二十斤肉,算我的。”
那些干了活的村民顿时喜笑颜开,连声道谢。
而那些站在一旁只看不动手的,则眼巴巴地看着,眼神里充满了嫉妒和怨恨,却一个字也不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