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头,用袖子,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擦去窝头上的泥土。
擦干净后,他抬起头,环顾四周。
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警惕和凶狠,像一头护食的孤狼。
然后,他张开嘴,狠狠地,咬了一口。
那一口,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的腮帮子,因为用力咀嚼那坚硬的食物,而剧烈地鼓动着。
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从他那张麻木的,布满灰尘的脸上,滑落下来。
那不是悲伤的泪,也不是委屈的泪。
那是生理性的,是身体在尝到食物的滋味后,最本能的反应。
是活着的,证明。
“咔!”
监视器后,冯晓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整个片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刚才那一幕,震得说不出话来。
那不是表演。
那是真实的,令人心碎的,求生。
一直坐在旁边,神情温和的编剧刘震云,默默地推了推眼镜,镜片后,已是水光一片。
冯晓刚死死地盯着监视器里的回放,看了足足有半分钟。
他没有说“过”,也没有说“再来一条”。
他猛地站起身,抓起大喇叭,对着全场吼道:“都他妈看清楚了没有!”
“这才叫他妈的演戏!”
“都照着这个标准来!谁他妈要是再给我演成个游客,我就把他扔出去,让他真饿上三天再回来!”
他骂得凶狠,骂得畅快淋漓。
可所有人都听得出来,那怒吼的背后,是极致的,酣畅淋漓的满意。
杜玉从地上缓缓爬起,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将那个被咬了一口的窝头,珍而重之地,重新放回了布袋里。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麻木的表情,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可他的耳边,却响起了系统清脆的提示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