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越过了他们,投向了不远处那个抱着一袋小米的人贩子。
他的眼神里,没有光。
那是死寂的,干涸的河床。
“走吧。”
他开口,声音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嘶哑,难听。
妻子哭着摇头,将孩子死死地抱在怀里,那是一种母性的本能。
拴柱没有和她争吵,也没有去抢。
他只是,缓缓地伸出了手。
那只手,干枯,瘦长,指甲里全是黑泥。
他轻轻地,放在了孩子的身上。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如坠冰窟的话。
“他活不成了。”
“我们,还能活。”
他的语气,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
可就是这种极致的平静,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瞬间剖开了人性的所有伪装。
妻子崩溃了,她放声大哭,哭声凄厉,像一头受伤的母狼。
而拴柱,只是面无表情地,从她怀里,接过了那个孩子。
孩子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开始哭闹,伸出小手,想要去抓父亲的脸。
拴柱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
也仅仅是,一下。
他抱着孩子,转身,走向那个人贩子。
一步。
两步。
三步。
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他走到人贩子面前,将孩子递了过去。
人贩子也伸出手,来接。
两人的手,在空中交错。
一个交出的是亲生骨肉。
一个递来的是五升小米。
这是一场用生命和人性,做成的交易。
在孩子被人贩子抱走的那一刻,拴柱接过了那袋沉甸甸的小米。
他紧紧地将那袋米抱在怀里。
仿佛那不是米,而是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