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冯晓刚身边时,他停下脚步,嘴唇动了动。
“冯导,我……”
冯晓刚一摆手,打断了他,眼睛却不看他,只是盯着远处的天空。
“杜玉,你是我见过的最棒的演员,回去好好睡一觉。”
说完,他转身就走,留给杜玉一个穿着军大衣的,有些萧瑟的背影。
杜玉知道,这是导演对他最直接的关心。
回到酒店,林雪几乎是架着他,把他扔进了浴室。
热水从花洒中喷涌而出,冲刷在他瘦削的身体上。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颧骨高耸,眼窝深陷,脸色蜡黄,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无法褪去的疲惫和空洞。
这已经不是他熟悉的那张脸。
这是拴柱,留在他身上的,最后的烙印。
他闭上眼,任由热水一遍遍地冲刷着。
冲刷掉身上的泥污,冲刷掉脸上的妆容,也仿佛在冲刷掉那段刻进骨子里的,关于饥饿和绝望的记忆。
一个小时后,他穿着浴袍走了出来。
林雪已经叫了餐,一碗热气腾腾的,最简单的白粥,配着几样清淡的小菜,就放在桌上。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用眼神示意他过去吃。
杜玉坐了下来,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白粥,送进嘴里。
温润的,带着米香的粥,瞬间温暖了他的整个口腔和肠胃。
他一勺一勺,吃得很慢,很认真。
这不是拴柱为了活命的狼吞虎咽。
这是杜玉,在品尝属于自己的,真实的生活。
一碗粥见底,他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
“林姐,”他放下勺子,轻声开口,“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林雪的眼圈又红了,她摇了摇头:“你不是跟我道歉,你是该跟你自己道歉。”
“杜玉,我不管别人怎么说,说你是戏痴也好,是天才也罢。在我这里,你首先是自己。”
“再有下一部戏,你不能再这么折磨自己了。”
她的话,说得决绝。
杜玉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
他知道,这次,是真的碰到了边界。
演员和角色之间,有一条看不见的线。
跨过去,是人戏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