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混杂着敬畏、探究,甚至是一丝疏离的复杂眼神。
他不再是那个刚进组时,让人好奇的后辈。
他成了大家崇拜的焦点。
杜玉没有理会这些目光,他和相熟的场务打了声招呼,便去换上了戏服。
当他再次以“拴柱”的形象出现时,依旧是那副瘦骨嶙峋,麻木空洞的样子。
但敏锐的人,比如张国力,却发现了一丝不同。
他的眼神深处,藏着一星极细微的,属于杜玉本人的光。
那光很弱,却像一道坚固的屏障,将“拴柱”的绝望,和“杜玉”的理智,隔绝开来。
他依旧是拴柱,但他不再被拴柱所困。
下午,拍的是一场过场戏。
逃荒的队伍,路过一处被战火摧毁的城镇。
拴柱和妻子,在一片废墟中,寻找着任何可能果腹的东西。
这场戏没有激烈的冲突,只有压抑的平静。
杜玉的表演,也回归到了最朴素的状态。
他翻动砖块的动作,麻木而机械。
他看到一只死老鼠时,眼神里闪过一瞬的亮光,随即又黯淡下去。
那是纯粹的,来自一个饥饿生命体的本能反应。
真实得,让人心头发酸。
“咔!”
冯晓刚的声音,平静而迅速。
一条过。
拍摄间隙,杜玉没有像以前那样一个人缩在角落。
他拿着水杯,安静地看着别人演戏。
不远处,剧组正在拍摄另一条故事线。
陈到明饰演的蒋结石,正在和宋美龄在官邸里讨论着河南的灾情。
陈到明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没有说话,只是背着手站在一张巨大的地图前。
镜头给的是他的背影。
可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背影,却让整个片场的气氛都为之一肃。
那是一种无需言语的威严。
是一种运筹帷幄,生杀予夺的权力顶端的气场。
他只是站在那里,就和杜玉所代表的,那片挣扎在死亡线上的灾民世界,划开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当他缓缓转过身,对宋美龄说出那句台词:“河南的灾情,我已经知道了。”
他的语气,平静克制,没有丝毫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