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师,在调整角度时,会特意走过来,轻声地询问他,“杜老师,这个光,您觉得舒服吗?”
就连那些,昨天还和他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的群演们,今天看到他,都会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恭恭敬敬地,喊上一声,“杜老师好。”
这种变化,无声无息,却又无处不在。
杜玉没有因此而感到任何的飘飘然。
他只是,用更加谦逊和认真的态度,去回应每一个人的善意。
他知道,这份尊重,不是给“杜玉”的。
而是给,昨天那个,在所有人面前,将自己的灵魂,彻底献祭给了“程勇”的,那个疯魔的表演者的。
监视器后面。
宁皓和文牧,早早就到了。
宁皓的眼眶里,依旧布满了血丝,但他的精神,却亢奋到了极点。
他看到杜玉,没有像往常那样,大喇喇地开着玩笑,而是难得地,主动站起身,走了过来。
“杜玉,昨晚休息得怎么样?”宁皓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熟的,平等的,甚至是带着一丝请教意味的尊重。
“挺好的,宁导。”杜玉点了点头。
“今天,咱们拍审讯室的戏。”宁皓递给杜玉一瓶矿泉水,眼神里,是那种棋逢对手的,灼热的光芒。“这场戏,很重要。”
“昨天的戏,是‘放’,是把程勇这个人物,所有的不甘,愤怒,和最后的疯狂,都彻底地,爆发出来。”
“而今天的戏,是‘收’。”
“他被捕了,梦想破灭了,自由也失去了。他被按进了那个,最冰冷,最现实的泥潭里。”
“这个时候的他,是什么样的?”
宁皓没有给出自己的答案,而是用一种,探寻的目光看着杜玉。
他想听听,这个,已经和程勇的灵魂,融为一体的演员,最真实的想法。
杜玉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
他的脑海里,开始飞速地构建着程勇此刻的内心世界。
他不再是那个,一呼百应的“程哥”。
他变回了那个,一无所有的,街头混混程勇。
不,甚至还不如。
他现在,是一个,背负着“重罪”的,阶下囚。
恐惧肯定是有的。
但更多的,应该是一种,被彻底打回原形后的,麻木和自嘲。
以及,在麻木和自嘲之下,隐藏着的那一丝,最后的,也是最硬的,属于小人物的,卑微的骨气。
他可以输,可以被抓。
但他不能,像一条狗一样摇尾乞怜。
更不能,把他那几个同样可怜的同伴,给供出去。
那是他,作为“程哥”,最后的一点体面。
杜玉沉思了许久,才缓缓抬起头,看着宁皓,眼神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
那里面,多了一丝,属于程勇的,玩世不恭的,带着几分疲惫的痞气。